腊月十一。
太和殿朝会。
沈令仪站在凤座上,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但今天不一样的是,她不是刚归京的功臣了。
她是宸贵妃。
圣旨昨天已经颁了。礼部今天早上把金册、金宝送了过来。绿萝捧着金册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贵妃娘娘,这是您的金册。
沈令仪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金册上刻着她的名字、封号、食邑。字体是翰林院的手笔,端端正正,一笔一画都透着郑重。
她合上金册,放在一旁。
收好。
绿萝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着金册退了下去。
沈令仪坐在凤座上,目光扫过下面的文武百官。
今天朝会的第一件事,是讨论边关的善后。
户部尚书站出来说:启禀皇上,雁门关一战,损兵三千,马匹五千,粮草消耗巨大。臣请拨银三十万两,用于边关军备的补充。
皇上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沈令仪一眼。
宸贵妃,你在雁门关待过。你觉得呢?
沈令仪站起来。
皇上,三十万两不够。
户部尚书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令仪继续说:雁门关的城墙需要重修,阵亡将士的抚恤需要发放,百姓的流离失所需要安置。这些加起来,至少需要五十万两。
她顿了一下。
而且,匈奴虽然退了,但他们的主力还在。明年开春,他们可能还会来。如果现在不把城墙修好,明年会很难守。
皇上看着她,点了点头。
就按宸贵妃说的。五十万两。
户部尚书跪了下来。
皇上,国库……
朕说了,五十万两。皇上的声音很平,但不容置疑。
户部尚书不敢再说什么,磕了个头,退到一边。
沈令仪坐回凤座上。
她能感觉到,下面有人在看她。有人的目光是敬畏的,有人的目光是复杂的,还有人的目光是带着敌意的。
她不动声色,目光平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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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后,沈令仪没有回坤宁宫。
她去了御书房。
皇上召她来的。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折子。他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太好。
皇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令仪坐了下来。
皇上把一本折子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沈令仪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御史台的折子。弹劾沈崇文通敌。折子里列了三条罪证:一、沈崇文三年前暗中与匈奴使者接触;二、沈崇文通过赵坤向匈奴提供雁门关城防图;三、沈崇文知情不报,欺君罔上。
三条罪证,条条都是死罪。
沈令仪看完,把折子合上。
皇上怎么看?
皇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臣妾的父亲,确实做了这些事。
皇上没有说话。
但臣妾请皇上考虑一件事。沈令仪的声音很稳,沈崇文是三皇子的岳家。如果现在处置沈崇文,三皇子会怎么想?
皇上眯了一下眼睛。
你的意思是,先不动?
不是不动。是等。沈令仪说,等他自己犯错。
皇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朕想的更狠。
沈令仪低下头。
臣妾不敢。
朕没有怪你。皇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朕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像朕了。
沈令仪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皇上转过身。
折子留在这儿。你先回去吧。
沈令仪站起来,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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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御书房,沈令仪沿着宫道往回走。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三皇子萧景珩。
他站在一棵梅花树下,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枝折下来的梅花,正在看。
沈令仪停下了脚步。
萧景珩抬起头,看到她,笑了一下。
宸贵妃。
沈令仪看着他。
三皇子。
萧景珩把梅花枝插回树上,走过来。
恭喜你。宸贵妃。他的声音很温和,这个封号,在大梁朝还是头一份。
多谢三皇子。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在雁门关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一万匈奴骑兵,被你打退了。厉害。
沈令仪没有说话。
不过,萧景珩的笑容淡了一些,有件事我想问你。
三皇子请说。
赵坤。萧景珩说,他是我的人。你为什么要抓他?
沈令仪看着他。
他在匈奴大营里,帮匈奴练兵。臣妾身为监军,抓他是职责所在。
萧景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职责所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好一个职责所在。
沈令仪没有退。
三皇子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妾先告退了。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好。你走吧。
沈令仪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萧景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像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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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坤宁宫,绿萝端来一碗姜汤。
沈令仪喝了姜汤,坐在窗前。
她在想萧景珩刚才的话。
赵坤是他的人。
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但萧景珩今天当面说出来,不是在试探她。
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沈令仪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不怕萧景珩。
但她知道,萧景珩不会善罢甘休。
赵坤被抓,等于断了他的一条手臂。他一定会想办法补回来。
她得先想清楚,萧景珩下一步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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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绿萝把灯熄了,沈令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
窗外有风,把窗纸吹得微微响。
她想起白天在御书房里,皇上说的那句话。
你越来越像朕了。
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警告?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皇上在利用她。
利用她来牵制三皇子,利用她来稳住朝堂。
而她,也在利用皇上。
利用皇上的权力,来保护自己,来对付沈崇文,来对付萧景珩。
他们互相利用。
但除了利用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座宫城里,没有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连皇上也不例外。
她闭上眼睛。
窗外,风声渐渐小了。
远处,更鼓响了。
二更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冷,贴着脸颊,凉意渗进来。
她没动。
就这样,慢慢地,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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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城墙下面,是匈奴的营帐。营帐连绵不绝,像一片海。
她站在城墙上,凝视着那片海,心里很平静。
然后,她看到了萧夜寒。
他站在她身边,穿着铠甲,手里拿着一把剑。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海。她说。
他转过头看她。
那不是海。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是下一场仗。
她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心跳有些快。
她伸手按住胸口,感受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跳。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
下一场仗。
她知道。
下一场仗,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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