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烽火连天
十一月十四日。
沈令仪是在天快亮的时候被绿萝叫醒的。
娘娘，永安当铺的信。说是加急的。
沈令仪接过信。火漆已经被拆过了，绿萝拆的。信是秦霄写的，但字迹比上次更潦草，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开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血。
信上说：雁门关打了一仗。
昨天夜里，匈奴派了一千人试探东门。萧夜寒带人挡了回去，斩首三百，但东门城墙被撞开了一个口子。秦霄连夜派人修补，但木料不够，需要从关内调。
然后秦霄说了一件事：他派去盯赵德的人回来了。赵德去了雁门关外的那个村子，跟一个匈奴人见面。秦霄的人躲在暗处，看清了那个匈奴人的脸。那个匈奴人是匈奴左谷蠡王的亲信。
赵德交给那个匈奴人一卷东西。隔得太远，秦霄的人看不清是什么。但赵德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秦霄在信里说，他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另外，他让沈令仪尽快调木料去边关。雁门关的城墙撑不了多久。
沈令仪把信看完，放在床上。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天快亮了，风比昨晚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
赵德跟匈奴左谷蠡王的亲信见面。赵德交给对方一卷东西，换回来一个包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德在往匈奴那边送东西。送的是什么？军情？布防图？还是别的什么？
她需要告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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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沈令仪去了养心殿。
皇上靠在榻上，面前摆着几本折子。他的脸色比昨天差了一些，眼底有青黑，嘴唇发白。见沈令仪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折子。
皇后来了。
皇上。沈令仪行了礼，在皇上对面坐下。臣妾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皇上说。
什么事？
秦将军来信。沈令仪把秦霄的信递过去，雁门关昨夜打了一仗。匈奴试探东门，被萧夜寒挡回去了。但东门城墙被撞开了一个口子，需要木料修补。
皇上接过信，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木料的事，朕会让工部去办。
还有一件事。沈令仪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秦将军说，赵德跟匈奴左谷蠡王的亲信见面了。赵德交给对方一卷东西，换回来一个包袱。秦将军正在查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皇上放下信，看着她。
赵德在往匈奴那边送东西。皇上的声音很低，送的是什么？
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觉得，不管送的是什么，都说明太后在跟匈奴人合作。
皇上沉默了很久。
皇后觉得，太后在跟匈奴人合作。皇上是在确认。
臣妾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沈令仪看着皇上的眼睛，皇上，臣妾需要您下一道密旨，让秦将军把赵德拿下。
皇上靠在垫子上，看着窗外。窗外天阴沉沉的，风把院子里的枯枝吹得直晃。
拿下赵德，太后会知道。皇上说。
太后已经知道了。沈令仪说，太后在边关的人，不止赵德一个。臣妾拿下赵德，太后会有所收敛。至少，太后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往匈奴那边送东西。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说，朕会下密旨。
沈令仪站起来。臣妾谢皇上。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皇上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皇后。
沈令仪停下来。
朕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皇上的声音很轻，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沈令仪转过身，看着皇上。皇上的脸色很差，眼底有青黑，嘴唇发白。他靠在垫子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皇上。沈令仪的声音有些紧，皇上要保重龙体。
皇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冬天里的一缕烟。
皇后去吧。皇上说，朕信你。
沈令仪站在门口，看了皇上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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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沈令仪回到坤宁宫，刘清荷已经在等她了。
娘娘，奴婢查到了。
永盛商号在柳河镇的铁匠铺，最近半年打了一批兵器。奴婢让人去查了兵部的出货记录。铁料和牛皮的出货量，比正常多了三成。这三成的东西，都运到了柳河镇。
沈令仪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有。奴婢还查到，永盛商号在柳河镇的铁匠铺，最近雇了一批新的铁匠。那些铁匠，都是从北边来的。
北边来的？
是。奴婢让人去查了那些铁匠的底细。他们不是中原人。他们是匈奴人。
沈令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永盛商号在柳河镇的铁匠铺，雇了匈奴人当铁匠。太后在匈奴的地盘上，用匈奴人打造兵器。
这批兵器，是给谁用的？
给匈奴人用的。
太后在帮匈奴人打造兵器。这件事，已经不需要猜了。
刘清荷。
娘娘。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刘清荷走了之后，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屋里。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
太后在帮匈奴人打造兵器。赵德在往匈奴那边送东西。匈奴三万骑兵已经到了雁门关外。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三件事摆在桌上——秦霄的信、刘清荷的查报、还有昨天那封看不清内容的信。不用连，她自己也知道连起来的是什么。
她需要把这件事告诉皇上。但她没有直接证据。她只有秦霄的信和刘清荷的查报。这些东西，不能作为太后通敌的证据。
她需要秦霄在边关找到赵德通敌的直接证据。
她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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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绿萝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
娘娘，秦将军的信。
沈令仪接过信，拆开。
秦霄的信很短。他说，他派去查赵德包袱的人回来了。那个包袱里装的是两样东西：一张雁门关的布防图，和一份镇北军的兵力部署表。
赵德把雁门关的布防图和镇北军的兵力部署表，交给了匈奴人。
沈令仪把信看完，放在桌上。
布防图。兵力部署表。
这两样东西，如果到了匈奴人手里，雁门关就守不住了。
她必须立刻告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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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沈令仪坐在灯下写信。给秦霄的，让他立刻拿下赵德，封锁消息。给皇上的，把赵德通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把两封信封好，放在桌上。明天一早让绿萝送出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外头天已经暗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灯笼亮着。
她想起萧夜寒。想起他在雁门关的风雪里，带着人守着东门。他不知道，他手里的布防图，已经被人送到了匈奴人手里。
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他。
她回到桌前，又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萧夜寒的。信里说，赵德把雁门关的布防图交给了匈奴人。让他立刻更换布防，调整兵力部署。
她把信封好，放在桌上。
三封信。一封给秦霄，一封给皇上，一封给萧夜寒。
明天一早，这三封信会分别送到三个地方。
她不知道这三封信能不能改变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
她吹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窗外的风又大了，刮得窗纸直响。她想起梦里那片雪地。雪地上的血迹。萧夜寒站在风雪里，铠甲上全是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角攥在手里，攥出了细密的褶痕。
明天是十一月十五日。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强迫自己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