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卯时。
沈令仪换了件正红色的贵妃常服，头戴赤金点翠凤冠，从永和宫的正门出去。绿萝捧着托盘跟在身后，托盘上盖着一块锦缎，下面压着先帝遗信和一份她连夜写好的奏疏。
娘娘，绿萝小声问，您确定要带奏疏去？
确定。沈令仪说，皇上已经知道了太后的药有问题，但他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他不敢动。太后手里有兵，有粮，有边关的私兵。皇上没有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娘娘这份奏疏……
这份奏疏里有证据。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先帝遗信、柳宅行动令、登州兵器、并州私兵。太后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她不知道，先帝早就给她留了后手。
绿萝深吸了一口气。奴婢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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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沈令仪到了承乾宫。
皇上正在御书房批奏折。周德海站在一旁伺候，脸上带着笑。沈令仪注意到周德海的袖口里露出一角黑色的布料，像是某种暗卫的标志。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太后的人就在皇上身边，可她不会点破。现在还不是时候。
臣妾给皇上请安。沈令仪跪下行礼。
皇上抬起头来，看见她身上的正红色常服，眉头皱了一下。起来吧。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隆重？
臣妾今日来，是有要事禀报。沈令仪站起身来，事关太后。
皇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你说。
沈令仪从托盘上取下锦缎，露出下面的东西。先帝遗信用油纸包着，外面还缠着一根红线。
皇上看见遗信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这是……他站起身来，走到沈令仪面前，先帝……
臣妾昨夜从温伯庸处得到此信。沈令仪说，先帝在信中说，太后若有不轨之心，他必杀之。
皇上沉默了片刻。他把遗信接过去，展开看了看。他的手指在信纸上颤抖。
朕的父皇……他低声说，他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的不只是这些。沈令仪从托盘里取出那份奏疏，臣妾还有一份奏疏，里面记录了太后在京城的势力分布、登州兵器的去向、并州私兵的规模，以及太后在边关的通敌证据。
皇上接过奏疏，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他翻到最后一页，都是真的？
臣妾可以拿命担保。沈令仪说，但臣妾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遗诏副本。沈令仪直视皇上的眼睛，皇上初三给臣妾看过遗诏副本。臣妾需要那份副本，用来证明太后的行为违背了先帝的遗愿。
皇上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你为什么要帮我？皇上问。
沈令仪没有回答。
皇上叹了口气。他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卷轴，展开来看。遗诏副本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先帝在遗诏中明确写道：太后辅政，不得干政。兵权归摄政王，不得交予他人。
太后干政了。太后养了私兵。太后把兵权交给了桂嬷嬷。
朕的父皇……皇上把遗诏副本递给沈令仪，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沈令仪接过遗诏副本，收入袖中。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要说。
你说。
太后正月十五要动手。沈令仪说，臣妾在柳宅后巷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正月十五，寅时三刻，行动。臣妾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臣妾相信，她要做的一定是一件大事。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十五……还有三天。
臣妾请求皇上在这三天内做三件事。沈令仪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封锁司药房和内务府，防止太后销毁证据。第二，暗中调动禁军，由皇上信任的人统领。第三，正月十五当天，皇上要在承乾宫坐镇，臣妾会在后宫配合行动。
皇上看着她。良久，他点了点头。
朕相信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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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从承乾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回永和宫，而是让绿萝先去温府，把遗诏副本的副本送给温伯庸。她自己则去了慈宁宫的方向。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慈宁宫外面的围墙上走了一圈。围墙很高，墙上插满了铁刺。围墙里面，是太后的地盘。
娘娘，绿萝跟在后面，您要去哪儿？
回宫。沈令仪说，明日我要去见萧夜寒。
绿萝愣了一下。王爷？
沈令仪的脚步慢了下来，边关的事，我需要问他。
她想起萧夜寒在信里写过的话：太后在并州养了一支私兵，规模约两千人。登州兵器四百二十六件。肃州商队每年春秋走一趟。
这些数字加起来，意味着太后手里握着一支至少五千人的武装力量。
五千人的私兵。
沈令仪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夜空里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
绿萝。她说。
娘娘。
回去之后，把所有的线索再理一遍。我要看到正月十五当天，太后在三处分别做什么。
她们走在回永和宫的路上。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沈令仪听见有人在唱曲，声音很低，像是在哭。
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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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和宫后，沈令仪没有休息。
她坐在书房里，把先帝遗信、遗诏副本、柳宅行动令、登州兵器记录、并州私兵情报全部摊在桌上。然后她拿起笔，在一张大纸上画了一张时间表。
正月十二，她见了皇上，拿到了遗诏副本。
正月十三，她要见萧夜寒。
正月十四，她要部署正月十五的行动。
正月十五，寅时三刻，决战。
她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正月十五。
然后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画面。太后坐在慈宁宫的宝座上，皇上站在承乾宫的御案前，萧夜寒在大同的军营里，桂嬷嬷在南城的分号中。
这些人，都在等正月十五。
而她，也要等正月十五。
绿萝端着药进来，看见沈令仪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娘娘，药凉了。绿萝轻声说。
沈令仪睁开眼睛，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绿萝。她说。
娘娘。
明日，我要去见萧夜寒。你帮我准备一封信，写给他。
写什么？
写正月十五的行动计划。沈令仪说，我要他在这三天内，从边关调一支精锐回京。
绿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娘娘，边关的防线……
我知道。沈令仪说，但太后在边关的渗透已经很深了。秦霄能守住，但不够。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在正月十五当天出现在京城。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绿萝退了出去。沈令仪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请秦霄调三千精锐，正月十五前抵达京城。
她写完这行字，把纸折好，放进袖中。然后她吹灭了灯，躺下。
屋子里很黑。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明天，她要去见萧夜寒。
后天，她要部署正月十五的行动。
大后天，正月十五。
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