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天刚蒙蒙亮，沈令仪就起了床。她没有让绿萝帮忙梳洗，只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发，便起身出门。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青石板的地面。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绿萝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看到沈令仪已经穿戴整齐，不由吃了一惊。娘娘，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沈令仪在桌前坐下，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她唤来两名暗卫，把今天的任务逐一交代。第一名暗卫负责去东城门外接应萧夜寒的兵马，确保他们在黄昏前顺利入城；第二名暗卫负责前往西山脚下，与温伯庸的人手会合，共同监视太后私庄的动向；第三名暗卫则留在永和宫内，随时听候调遣。
记住，沈令仪看着三名暗卫，今天的一切行动都必须保密。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尤其是司药房和内务府的人。
三人齐声应诺，随即分头离去。
绿萝端来早膳，是一碗小米粥和几碟小菜。沈令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她无心进食，脑子里全是今天的部署。
绿萝，她说，你去一趟司药房，把我给你的令牌交给夜更的宫女们。告诉她们，今天子时前后，药饵调配环节务必按照我说的方法来。
绿萝接过令牌，匆匆离去。
沈令仪看了看桌上的时间表——正月十五的两字已被她圈了三圈。她把绿萝叫来，开始分派今日的任务。
午后，绿萝从司药房回来，脸色有些凝重。娘娘，她说，司药房的夜更人员已全部安排妥当。但是奴婢发现一个问题，钱德禄今天一早就不在司药房了。
钱德禄？沈令仪眉头一皱，他去哪儿了？
奴婢让人打听了一下，说他可能是去内务府取药材了。绿萝压低声音，但奴婢总觉得不太对劲。钱德禄是太后的人，他今天离开司药房，会不会是有什么动作？
沈令仪沉思片刻。你派人盯着他，看他去了哪里。如果他敢在关键时刻搞鬼，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绿萝点头，立刻派人去跟踪钱德禄。
沈令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槐树枝条上挂着几滴未化的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想起昨天夜里与萧夜寒的对话，想起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男人，愿意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她绝不能辜负。
下午申时，东城门外的暗卫传来消息：萧夜寒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京郊，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入城。沈令仪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又派绿萝去内务府后院，确认那名内应是否已做好准备。内应是一名姓赵的老太监，在内务府服务了三十多年，对库房的位置和守卫的换班时间了如指掌。沈令仪昨天已经派人把行动计划详细告诉他，他只负责在关键时刻打开库房后门，让暗卫们潜入。
酉时，绿萝从内务府回来，带回了好消息。赵太监已经在库房后门等候，只待信号一到就开门。
娘娘，绿萝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沈令仪点了点头。明天就是决战之日。太后在寅时三刻行动，她必须在子时前把所有力量部署到位。
夜幕降临，沈令仪让绿萝去休息，自己则独自坐在灯下。她把先帝遗信从袖中取出，放在烛光下仔细端详。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先帝在信中写下的那句话——若你有不轨之心，朕必杀你——像是一把悬在太后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想起太后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从孙贵人下毒，到桂嬷嬷传递密信，再到柳宅钱庄的账目被烧。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但她还是露出了破绽。
沈令仪把信纸重新包好，放回袖中。然后她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沈令仪闭上眼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子时将近，沈令仪忽然醒了过来。她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前。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夜空中回荡。
她披上外衣，走到桌前，把先帝遗信和温伯庸整理的三层势力图重新摊开。月光下，这些纸张泛着淡淡的银光。她拿起笔，在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司药房、内务府后院、东城门外、西山脚下。
每一个位置都对应着一支人马、一个内应、一项任务。她必须在寅时三刻之前，确保所有环节都万无一失。
沈令仪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沈令仪立刻警觉起来，她迅速将桌上的文件收好，走到门边。
是谁？她压低声音问。
门外传来绿萝的声音：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沈令仪打开门，绿萝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娘娘，跟踪钱德禄的人回来了。他们说钱德禄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沈令仪心中一沉。
是的。绿萝点头，而且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太后今早召见了桂嬷嬷，两人在慈宁宫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
沈令仪沉默了。太后召见了桂嬷嬷——她察觉到了什么。如果太后提前采取了行动，那么明天的部署就需要调整。
绿萝，她说，你去把温伯庸和萧夜寒的人都叫来。我有新的计划要告诉他们。
绿萝立刻离去。
沈令仪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若太后提前行动，则提前决战。
她把这行字折好，塞入枕下。钱德禄去了慈宁宫——这句话在她脑子里比月光还亮。她没点灯，在黑暗里等丑时的消息。
丑时末，沈令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这次不是绿萝，而是留在永和宫的那名暗卫。
娘娘，暗卫低声说，萧王爷的人马已经全部入城，在东门外三里处等候您的指令。
沈令仪立刻起身穿衣。让他们在原地待命，不要进城。
暗卫退下。
沈令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让冷空气唤醒自己。明天寅时三刻，就是决战之时。
她想起先帝遗信上的最后一句话——朕托于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先帝把权力托付给了谁？太后？还是皇上？
沈令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承乾宫里那个年轻皇帝的脸。他已经知道了太后的阴谋，但他选择了按兵不动。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就是正月十五。
沈令仪睁开眼，从袖中取出先帝遗信，再次仔细阅读。这一次，她注意到一行之前未曾留意的小字：太后私兵规模约五千，主要分布在登州、并州和肃州三地。
五千私兵。这个数字让她心中一凛。如果太后真的在正月十五发动政变，这五千私兵将是最大的威胁。
她必须在决战之前，找到瓦解太后私兵的方法。
沈令仪放下信纸，重新坐回桌前。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秦霄。
镇北将军秦霄。他是太后私兵的主要对手，也是唯一有能力牵制太后边关势力的将领。如果能让他在这三天内出兵，就能有效分散太后的兵力。
沈令仪提笔写了一封信，内容简短有力：请秦霄将军在三日内出兵并州，牵制太后私兵。
她把信折好，交给暗卫：立刻送往镇北军大营，不得有误。
暗卫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沈令仪重新坐回桌前，看着桌上的各种文件和地图。她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沈令仪知道，明天之后，这一切都将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