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夜色如墨,寒风透过永和宫的檐角,带来几丝雪末。沈令仪在榻上辗转反侧,脑中反复闪现先帝遗信上的语句以及今日必须完成的布局。若不能在正月十五之前将太后的谋划彻底摆平,后宫将再次陷入动荡。
她轻轻起身,不敢惊动沉睡中的绿萝。在屏风后换了一件深青色常服,足穿软底便鞋,只随身携了一柄匕首和一卷已画好京城防御图的薄绢。出房门时,她特意关好了房门的扇环,以免产生金属碰撞声。
宫外巡逻的夜行军已换了更密集的步调,灯笼火光在雪地上跳动。沈令仪沿着西侧长廊一路向北,每经过一个哨卡,都暗暗记下守兵的更换时间。她心中已有计算:若按此刻的节奏,往返驻地所需的时间大约为一个半时辰。
出了宫门,北风更显刺骨。街道两侧的店铺早已闭门,只有偶尔可见的巡逻马车车轮辗过积雪发出咯吱声。沈令仪不曾放慢脚步,她知道每多耽搁一刻,太后的布局就多一分成熟的可能。
约莫行了半里路,前方隐约可见一排低矮的木构营帐。那是萧夜寒在郊外设立的临时指挥所。守帐的两名暗卫看到她的靴印在雪中,立刻行礼并通报。营帐的布帘被掀开,萧夜寒站在火盆旁,手中正握着一卷未完成的军情奏折。
他看到沈令仪的到来,眉目间先是一惊,随即恢复平静。娘娘深夜北来,可有急报?他压低声音问,生怕被帐外的值守哨兵听见。
沈令仪走近火盆,取出那卷京城防御图展开。先帝遗信已经在臣妾手中,其中清楚写明太后若有不轨之心,必遭天诛。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而温伯庸这些日子暗访所得,显示太后在京城的势力分为三层:内廷耳目、宫外联络以及边关私兵供给。
萧夜寒将目光落在图上,沉默片刻。三层若要一起端掉,单靠宫内力量难以做到同步。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不过我这里可以调动两千精锐,分为三路,星夜北进,保证在正月十四黄昏前抵达京郊外围。
沈令仪点头。那就有劳王爷了。她接着把自己安排的内应说了一遍,司药房的夜更值班人员我已说通,届时会在药饵调配环节放水;内务府后院的库房管理也有人选好,只待王爷的兵符到位即可行动。
萧夜寒从怀中取出一个铜质牌子,上面刻有星纹与军字。这是我的信物,凭此可调边关直属部队。你看到此牌,便知是我的人。他把牌子递过去。
两人又就兵力分配做了详细推演。第一路由司药房直击,任务是切断太后制毒的源头;第二路潜入内务府后院,目标是封锁她的粮草与武器储备;第三路作为预备队驻扎在东城门外,以防她有别的后手。时间点全部锁定在寅时三刻,与太后所布的行动时辰相衔。
讨论结束时,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是边关来的探马。萧夜寒让暗卫去接应,自已则陪沈令仪回到营帐门外。寒风中,他压低声音:切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令仪拱手回礼。臣妾自会把握。她转身上马,向京城方向驰去。暗卫已牵来马匹备好。
一路返回,雪势渐停,天际出现鱼肚白。她回想起萧夜寒眼中那一瞬的坚定,心中暗下决心。无论结果如何,今日之行,已埋下第一颗棋子。她紧了紧衣襟,催马快行,只想尽快回宫将计划告知绿萝与暗卫们,以免临时有变。
路上,她不时回望身后的方向,只见萧夜寒的营帐在晨光中如一座孤岛,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回到永和宫时,天光已大亮。沈令仪屏退左右,只留绿萝在身旁。她把萧夜寒的信物放在桌上,详细讲述了兵力部署的安排。
娘娘,绿萝看着那枚铜牌,王爷的人马何时能到?
最迟明日黄昏。沈令仪说,所以我们今天必须把所有内应都安排妥当。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雪被朝阳照得发亮,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她想起先帝遗信中的那句话——若你有不轨之心,朕必杀你。窗外的雪被朝阳照得发亮,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绿萝递上一杯热茶。娘娘,奴婢去司药房一趟,把夜更人员的安排再确认一遍。
沈令仪点头,你去的时候带上我的令牌,遇到任何阻力直接报上来。
绿萝领命而去。沈令仪独自坐在书房里,把先帝遗信、遗诏副本、柳宅行动令、登州兵器记录、并州私兵情报全部摊在桌上。她拿起笔,在一张大纸上画了一张时间表。
正月十四,部署完成。正月十五,决战。
她写下这两个日期,然后把笔搁在一旁。窗外的阳光渐渐暖起来,但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午饭后,沈令仪换了便装,独自前往温伯庸的书房。温伯庸正伏案整理柳家钱庄的账目残页,见到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温大人,沈令仪在桌前坐下,你那边还有什么新发现?
温伯庸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笔记。下官这几日暗访了柳宅周围,发现有几个生面孔经常出入。他们穿着粗布衣裳,但步伐沉稳,显然是练武之人。
练武之人?沈令仪眉头一皱,太后的私兵?
不排除这种可能。温伯庸翻开笔记,指着上面的记录,这些人在柳宅附近出现了三次,每次都携带同样的包裹。下官让人跟踪了一个,发现他们最终去了西山脚下的一处废弃庙宇。
沈令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西山私庄。她想起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三个红圈之一。太后在正月十五要同时控制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西山。
温大人,她说,你派人去西山脚下盯紧了,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温伯庸点头,下官已经安排了四个人轮流值守。
沈令仪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这是臣妾给王爷的亲笔信,劳烦温大人转交。
温伯庸接过信件,郑重其事地收好。娘娘放心,奴婢一定送到。
离开温府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沈令仪坐在马车里,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和后天的每一个环节。她知道,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整个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马车停在永和宫门前时,绿萝已等在门口。她告诉沈令仪,司药房的夜更人员全部安排妥当,内务府后院的人选也已确认。一切就绪,只待明日黄昏萧夜寒的兵马抵达。
沈令仪点了点头,让绿萝去休息。她自已则坐在灯下,把先帝遗信又看了一遍。烛光摇曳,信纸上的字迹忽明忽暗。她想起先帝临终前的面容,想起他咳血时的模样。这个男人,生前已经察觉到了太后的野心,却无力阻止。如今,轮到她了。
她把信纸重新包好,放回袖中。然后吹灭蜡烛,和衣躺下。
窗外月光洒在地上,斑驳如碎银。沈令仪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