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的清晨,永和宫的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沈令仪起了个大早。她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赵德福的口供,上面列着太后在宫里的眼线名单。另一张是萧夜寒带来的边关情报,上面写着匈奴前锋已过云州。
绿萝端着早点进来,看到沈令仪的样子,欲言又止。
娘娘不吃早饭?
不吃。沈令仪说,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要去司药房。
绿萝的手抖了一下。娘娘要去司药房?
嗯。钱掌事在司药房。
可是娘娘,司药房是太后的人管着的,您亲自去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也得去。沈令仪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放进袖子里,边关的事等不了,太后的事也等不了。我必须今天把钱掌事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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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药房在紫禁城的西南角,离永和宫有一段距离。沈令仪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的。她带了一个心腹太监,说是来取一批安神的药材。
司药房的掌事太监钱德禄,五十来岁,瘦高个子,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他见了沈令仪的牌子,连忙迎上来。
沈贵妃怎么亲自来了?
取药材。沈令仪笑了笑,顺便看看你们这边的人,认不认识我。
钱德禄赔着笑,心里却打了个突。他当然认识沈令仪,而且他知道这位娘娘来司药房从来不是取药材。
娘娘要看什么药材?
安神香。沈令仪说,南府特有的那种。
钱德禄的脸色变了一下。
南府的安神香早就停产了。他说,娘娘怕是记错了。
是吗?沈令仪看着他,我闻过赵德福身上的味道。他就是从南府出来的。他说司药房还有存货。
钱德禄的袖口微微颤动。
赵德福是御膳房的。钱德禄说,他不该说司药房的事。
他不该说,但他说了。沈令仪说,所以我来确认一下。
钱德禄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请跟我来。他说。
他带着沈令仪走到了司药房的后院。后院有一排药柜,柜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钱德禄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小包东西。
这是安神香。他说,是三年前太后从南府带过来的。
沈令仪接过那包香。她打开闻了一下。味道很淡,但确实和赵德福身上的香味一样。
还有多少?
不多。钱德禄说,就这一包。
沈令仪把香放回抽屉里。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钱德禄站在药柜前面,低着头,像是在整理药材。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沈令仪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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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和宫之后,沈令仪把绿萝叫了进来。
钱德禄在撒谎。她说,安神香不止一包。赵德福身上的味道,是从钱德禄那里来的。
娘娘的意思是,钱德禄就是太后在司药房的眼线?
沈令仪说,而且他和赵德福是同一批从南府调来的人。赵德福说每个月十五太后派人收消息。下一次十五,就是正月十五。
那我们怎么办?
先不动他。沈令仪说,钱德禄是太后的棋子,但不是关键人物。关键是太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绿萝犹豫了一下。娘娘,边关的消息……
我知道。沈令仪说,匈奴破了雁门关,秦霄在赶过去。萧夜寒说后天要走。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令仪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是灰的,云层很厚,像是快要下雨了。
但她知道不会下雨。冬天快过去了,春天快要来了。
我要去一趟承乾宫。她说。
承乾宫?
沈令仪转过身来,萧夜寒说,皇上知道遗诏副本的位置。我需要从皇上那里拿到它。
怎么拿?
用边关的事做筹码。沈令仪说,太后卡粮草,匈奴入侵。皇上需要有人帮他处理这些事。
绿萝点了点头。娘娘英明。
不是英明。沈令仪说,是没办法。
她坐回案前,开始写一封信。信是写给皇上的。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写完之后,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然后她叫来了一个心腹太监。
把这封信送到承乾宫。她说,不要走正门。交给皇上身边的人,告诉他,这是沈贵妃的亲笔信。
太监领命去了。
沈令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想一想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三件事摆在面前。钱德禄、边关、遗诏副本,哪个都绕不过去。
但她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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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太监回来了。
娘娘。太监说,信送到了。皇上看了之后,说让您下午去承乾宫。
沈令仪睁开眼睛。
下午几点?
未时。
她站起身来,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她面色平静,眼神坚定。
她对自己说了一句:不能再等了。
然后她推开窗户,迎着冬天的寒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后的空气很冷,冷得让人清醒。
她要把钱德禄的事情查到底。不仅仅是钱德禄,还有太后在司药房安插的所有人。
这张网总得有人撕开。
从钱德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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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沈令仪到了承乾宫。
皇上正在御案前看奏折。她进去的时候,皇上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沈令仪在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皇上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朕看了你的信。皇上放下奏折,你说太后卡粮草,对不对?
臣妾不敢妄议朝政。沈令仪说,但臣妾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内务府的印在周德海手里。沈令仪说,兵部调拨粮草要经过内务府。太后可以通过周德海卡住粮草。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
朕也知道。他说,朕查过内务府的账目。周德海上个月驳回了三批粮草调拨。理由是品目不齐
品目不齐?
皇上说,但朕看过兵部的清单,没有问题。是内务府的人故意挑刺。
沈令仪的手按在袖口上,压住了那卷遗诏副本。
臣妾有一个办法。她说,登州的海运不走内务府。萧夜寒已经安排了从登州走水路送粮草到大同。
皇上的眼睛亮了一下。
萧夜寒?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他后天出发。沈令仪说,他会亲自去大同稳住战线。
皇上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令仪。
朕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皇上说。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卷东西,递给她。
这是遗诏副本。
沈令仪接过那卷东西。封面上没有字迹,只有一个小小的印记。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朕知道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皇上说,太后以为朕不知道她在用药控制朕。朕知道。朕也知道她在卡粮草。朕也知道她在后宫安插眼线。
那陛下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不做什么?皇上打断了她,杀了太后?朕做不到。太后手里有先帝的遗诏。没有那份遗诏,朕就是逆子。有了那份遗诏,太后就是合法的总领后宫之人。
沈令仪沉默了。
你拿着这个副本。皇上说,留着。也许有一天,你能用到它。
沈令仪把遗诏副本收好。
谢皇上。她说。
起来吧。皇上说,你回去之后,继续查钱德禄。朕相信你能查到你想查的东西。
臣妾告退。
沈令仪走出承乾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把手揣进大氅的袖子里。手指碰到了一卷硬硬的东西。
那是遗诏副本。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雪很薄,但够冷了。
回到永和宫之后,她坐在案前,把遗诏副本展开来看。
副本上的字迹和原件一样。太后总领后宫,摄政王辅佐朝政。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副本重新卷好,放进抽屉的最底层。
明天,她要继续查钱德禄。
夜色沉沉,宫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