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三，辰时。
沈令仪坐在暗宅的桌前，桌上铺开了一张登州至京城的地图。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驿道划过去，在青州沿海的位置停住。
绿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娘娘，趁热喝。」
「放这儿吧。」沈令仪没有回头，「有消息了吗？」
绿萝走到她身后，将汤放在桌边：「刘铮刚刚回来。大牛已经从京城送来信报。楚王的军队已经在江陵集结，顺江东下的势头很猛。皇上派了禁军主力去南京支援，但兵力不足。另一边，齐王的粮草车队已经离开青州，正向北推进。」
沈令仪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画了个圈：「齐王的主要补给路线会经过青州到济南的驿道。如果我们能在半路上截断他的粮草，他很快就会不战自溃。」
「可是，」绿萝犹豫地说，「登州离青州还有一段路。我们的船队还没完全准备好。」
「不需要登州的船队。」沈令仪放下笔，转过身来，「我要你立刻派人给马三爷带信。让他从海上用快船运送物资到青州沿海的隐蔽码头。同时让温伯庸在京城里盯着齐王的动向——如果他知道我们掌握了他的补给线，很可能会改变策略。」
绿萝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送信。
沈令仪独自站在窗前，望向远处的海面。海风带着咸味吹拂过来，让她清醒了几分。「这一盘棋太大了，登州太小了，装不下这一盘棋。」
「娘娘。」刘铮脸色微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萧王爷的信到了。」
沈令仪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上写着：萧夜寒已经收到虎符，调集了登州水军的主力。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太后的私军不只是五千步兵，还有骑兵部队。这些骑兵由鞑靼降将带领，装备精良，机动性很强。
「鞑靼人。」沈令仪低声重复这个词，「太后不仅自己养私军，还勾结了北方蛮族。」
刘铮脸色微变：「那怎么办？」
「这件事需要先上报皇上。」沈令仪顿了顿，「京城的局势已经很不稳定了。如果让齐王知道太后还有鞑靼兵——他若吓破了胆，反而麻烦。」
「您的意思是？」
「我要派人进京，把这份情报送出去。越快越好。」沈令仪看向刘铮，「你有认识的人能连夜赶到京城吗？」
「倒是有个镖局的朋友，熟识几条僻静小道。」刘铮想了想，「不过，这一路上不太平，可能有埋伏。」
「那就换个方式。」沈令仪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让周延再走一趟。让他以被齐王追捕的姿态进京——这样既能将情报送入京城，又能让齐王以为他仍在逃窜，不至生疑。」
「娘娘这计策……」刘铮有些迟疑。
「他会明白其中的利害。」沈令仪的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系天下安危。他若不肯，我也不会强求——但需另寻他人。」
刘铮领命而去。
午后时分，新的消息传来。太后在慈宁宫突然称病，拒不见客。宫中的侍卫加强了戒备，往来官员少了大半。温伯庸的密使也传来了消息——太后似有意联络齐王，许下承诺若齐王攻下京城，便允诺其做新帝。
「果然如此。」沈令仪冷笑一声，「太后想坐收渔利。」
「那我们该怎么办？」绿萝问道。
「先发制人。」沈令仪重新展开地图，在肃州的位置重重地按下手指，「萧夜寒那边的行动不能等。我要立刻派人催促他尽快动手，同时联络秦霄，让他做好随时入京的准备。」
「可是，虎符在您那儿，」绿萝迟疑道。
「未雨绸缪罢了。」沈令仪站起身，走到窗前，「太后以为自己在幕后操纵一切，却不知棋盘之上，落子之人远不止一个。」
夜色渐浓，暗宅内的烛火摇曳。沈令仪坐在桌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那是给萧夜寒的密信，嘱咐他行事时要格外谨慎——太后的私军中不仅有汉人，更有鞑靼铁骑，此人一旦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写完信件，她将信密封好，交给身边的暗卫：「立刻送出。越快越好。」
暗卫领命离去后，沈令仪独自坐到深夜。窗外，潮水声隐隐传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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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四，卯时。
萧夜寒收到的密信当天便送到了。读完后，他即刻召集将领，制定了突袭肃州太后私军的方案。计划分两路进攻：一路直插敌军后方营地，另一路则在草原设伏，拦截可能的退路。
然而，当他率军逼近肃州城外时，却发现敌情发生了变化：太后的私军不见了踪影，城墙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封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想抓我？没那么容易。你的棋子，我已经换过了。」
萧夜寒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萧夜寒冷冷地说。
「谁调的？」
「太后。」他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留不住，索性全部撤走。留下的空城，不过是引我们上钩的诱饵。」
「既然如此，」萧夜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就将计就计。」
「让秦霄在肃州佯装追击，牵制太后兵力。真正的目标，是齐王的补给线。」萧夜寒眼中闪过一丝决色，「齐王现在正忙于北上攻京，后方必然空虚。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属下明白。」一名将领抱拳应道，「即刻去办。」
萧夜寒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要做的，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与她并肩作战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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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内的气氛日益紧张。太后称病不出，朝堂上的官员们各自揣测着朝局的变化。有些人开始暗中联络齐王，希望能在新朝建立后获得高位；有些人则仍然忠于先帝，暗中寻找机会抵抗。
而沈令仪派去的周延，也在这一夜悄然离开了登州。他带着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踏上了回京的路途。他把锦囊贴紧胸口，闭目不语。
船行海上，风雨交加。周延坐在船舱里，抚摸着怀里的那个锦囊，心中默默祈祷：愿上天保佑，这一次，不要再辜负她的期望。
海风吹起，船身剧烈摇晃。周延深吸一口气，闭目养神。他将锦囊塞进怀中，系紧了衣带。明日清晨，船便抵岸。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有任何闪失。
船舱内，账本边角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签名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周延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翻动。
风浪稍缓，周延取出火折子，仔细检查了锦囊的密封性。确认无误后，他重新将账本收好，靠在船舱壁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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