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提狱的空气沉闷而潮湿,铁窗外只能听见偶尔的脚步声和低语。沈令仪站在牢门口,身着囚服,却丝毫不见半点慌乱。她的目光透过铁栏,望向远处尚未完全黑透的夜空。
“怎么了?”绿萝压低声音靠近,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皇上究竟要怎么处置你?”
沈令仪摇了摇头,“先等着看吧。这次不是一人之事,牵连太广。”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
“绿萝忽然想起什么,”锦囊里的东西……你说要不要取出来?”
沈令仪的眼神一凝,“自然要。不过现在不是你出手的时候。”你看向绿萝,“你去找萧夜寒,告诉他:锦囊就在原处,让他派人按计划行事。记住,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绿萝点点头,悄然退去。牢房门外的守卫换了一拨,新来的面孔显然是临时调来的。
夜色如墨,宫墙内外守卫森严。就在更深时分,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望楼,落地无声。是萧夜寒派来的人。
他来到后宫角落的一处假山后,敲了三下特殊的节奏。很快,一道同样轻柔的回声从暗处传来——是绿萝的信号。
“东西在假山第三层石板下,”绿萝压低声音说,“用油纸三层紧紧裹着,外面再蘸了蜡。你小心些,这次动静不小。”
“没错,”来人接过绿萝递来的小油纸包,“里面是……?”
“不错,”绿萝点头,“是太后私库中那批待销毁的旧账本副本,上面有鞑靼兵饷的流水。虽然是副本,但每一笔都与真账对得上。”
“是吗?”那人轻笑一声,“那就更有趣了。”
“对了,”绿萝突然想起什么,“临行前娘娘还有句话要你转给秦霄:肃州的粮道最近要多加小心,齐王的人似乎有动静。”
“知道了,”那人将油纸包藏入怀中,“我这就走。”
“また,”绿萝又补一句,“路上小心暗桩。今晚宫里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领首的黑影点头,再次融入夜色。他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是江湖人物,而是萧夜寒麾下专司特殊任务的“影卫”首领——人送外号“夜刃”。
出了宫门,城门早已闭锁。夜刃却不慌不忙,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特殊符号的玉佩,轻轻敲在侧门的石础上。砰——闷响一声,原本坚实的城门底部竟缓缓下陷,露出一人能通过的暗门。
这是当年先帝留下的地道,连通宫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存在。
穿过狭窄的地道,夜刃来到土地庙后院。这里早有准备:一匹黑马已经备好鞍辔,系在老槐树下。马儿很是通灵,见主人到来,只是低声鸣叫了两下,便伏下身子等待上鞍。
夜刃轻轻一跃上马背,调转马头,向城外的官道奔去。怀中的油纸包被他贴身藏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刚出城不久,前方官道上竟亮起几束火光——是官兵的巡逻队?还是别有用心的人?
夜刃勒马停步,将马藏入路旁的密林中,自己则悄然摸过去查看。果然,是一队官兵,为首之人竟穿着锦衣卫的官服。
“怎么了?”其中一个小旗声压得极低,“今晚怎么有令文说要加强巡逻?”
“是吗,”另一人答着,“听说是太后那个账本案出了变故,上面怕有人趁机泄露机密。”
“哼,”第一个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死妇人,至于如此紧张?”
“没错,”第二个附和,“不过小心总是好的。咱们继续走吧。”
等官兵巡逻走远,夜刃才从林中走出。锦衣卫?看来朝廷已经开始布网了。
他加快马速,却没走多远,前方林间小径上竟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全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却都死于非命,喉中可见一寸长的刀口。
“这是……”他眉头紧皱。
显然,这不是官兵所为,更像是江湖中人所为。但此时此地……莫非是太后余党?或者……齐王的人?
他仔细检验了其中一人的身份——腰间有个做工粗糙的铜牌,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半月抱星。
“你们……”他喃喃自语,“是西域来的?”
正思索间,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弓弦拉开的声音——嗖!一支羽箭直射面门!
危急中,他侧身让过,箭矢“啪”地嵌在树干上,羽尾还在颤动。
“同袍!”他大喝一声,同时拔出腰间短刀。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林子里响起几个粗犷的声音,随后跳出七八个大汉,个个手持刀斧,眼中带着凶光。
看来不是简单的官兵能够比拟的了。
“誓死保护!”夜刃厉声喝道,护住怀中油纸包,向最近的山贼冲去。
山贼们倒也不怯,举刀迎上。刀光剑影一时纠缠,夜刃虽然身手不凡,但对方人多且皆是练家子,渐渐开始落了下风。
就在此时,林子另一边突然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糟糕!”那汉子瞪大了眼,“是官兵来了?!”
“不,”另一个人突然醒悟,“听这蹄声势太不对……是马贼?!”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队身着劲装、头裹巾帕的骑兵从林间小路冲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一身淡青色劲装的女子——不是绿萝,而是萧夜寒麾下的女副将,称“铁兰”。
“怎么了?”铁兰一勒马绳,声如冰霜,“敢在此地行凶?”
那几个山贼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这位姑娘,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铁兰冷笑一声,“敢在老娘地盘上劫镖?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间,她已经挥鞭指向为首的大汉:“你!报上名来!”
“唉,”那人无奈地摊了摸手,“江湖上混的,叫铁掌柱。姑娘……你看在这份儿上,咱们是不是可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怀中似乎在蠕动的油纸包,“……谈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铁兰冷哼一声,“把手底下的兄弟都叫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铁掌柱一愣,随即会意过来——她说的“兄弟”显然不是指眼前这几个人,而是埋伏在四周的其他人!
“没错,”他忽然明白,“是埋伏!”
就在此时,林子四处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果然,铁兰早有准备,她带来的不仅只有自己一人!
原来的七八个山贼瞬间被包围,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制服缴械。
“都给我蹲下来!”铁兰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山贼齐齐打了个寒噤。
被制服的山贼们只得老老实物地蹲在原地,一个个唉声叹气。
“不错,”铁兰翻身下马,走到夜刃面前,“你这趟路算是走对了时候。要是晚来一刻,恐怕就……“
“是啊,”宁神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多亏了你。”
“别谢我,”铁兰瞥了他一眼,“这是娘娘的意思。她说……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万无一失。”
“是吗?”他忽然笑起来,“原来娘娘早就猜到会有拦截?”
“没错,”铁兰点头,“不过她没说是谁。看来……这次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难缠。”
“是啊,”他望着被绑好的山贼们,“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官兵,也不像是普通山贼。”
“是啊,”铁兰同意,“他们的武器……和普通军兵不太一样。更像是……”
“西域佣兵?”他补上一句。
“没错,”铁兰眉头紧锁,“西域人在这边境线上出现……意味深远啊。”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手里那个油纸包……没事吧?”
“不错,”他确认了一下,“外层油纸有点湿,不过里层蜡封完好。”
“没错,”她看向被绑起来的山贼首领,“你等会有机会自清。在此之前……”她转向自己的人,“搜一下他们的身!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快,搜查的结果让两人都面色一变。
“怎么了?”他问道。
“看这个,”铁兰递给他一块从铁掌柱身上搜出的铜牌——正是之前在死者身上见过的那个奇怪符号:半月抱星。
“怎么了?”他问。
“这是西域大月氏部落的标记,”铁兰声音低沉,“他们向来以善战着称,很少中原来此……除非是受了什么人雇佣。”
“是吗?”他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有人专门请了西域杀手来拦截这个消息?”
“没错,”她沉声道,“而且看这架势……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他沉默了片刻,“难道……是齐王的人?”
“未必,”她摇头,“齐王虽然野心大,但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用西域 mercenaries。而且……你看看这个。”她又从另一人身上搜出一方小纸条,上面草草写着几个西域文。
“怎么了?”问。
“我让人认过,”她说,“这几个字的意思是:‘夜子时,西岗口’。”
“夜子时?”他皱眉,“就是明日子时?”
“没错,”她点头,“而且地点很特别——西岗口,正是咱们接下来必须经过的一个狭窄山谷。”
“噢…………”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仅知道我们的路线,还知道我们何时会经过那里?”
“没错,”她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这说明……内部有泄露!”
“是吗……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错,”她站起身来,“今晚的计划要改。我们不能走正道了。”
“可是……时间紧啊!”
“我知道,”她看着他,“所以……我们得走险路。”
“是吗?”他眼前一亮,“你是说……那条老羊肠小径?”
“没错,”她肯定地点头,“虽然险峻了点,但起码能避开他们的耳目。”
“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他怀中的油纸包,“你手头那个……还能用吗?”
“怎么了?”他不解。
“你知不知道,”她压低声音,“娘娘还说了……如果此事不成,就让你转告秦霄:西凉路上,粮仓有变。”
“是吗?”他瞳孔微缩,“那是重大军情啊!”
“没错,”她郑重其事,“所以……不管这次能不能通过,这件事都必须让他知道!”
“怎么了?”他沉默了良久,“如果真的发现她有问题……该怎么处理。”
“没错,”她点头,“这个……得要分情况。如果真有证据,那就要按军法处置;如果暂时还没有确切证据……那就得继续观察,等她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虎!”
“没错!”她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能让这次的阴谋得逞!”
“没错!”她也坚定地点点头,“为了西凉,为了大梁,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搞鬼!”
“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现在……该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没错!”她也豪迈地大笑起来,“走!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我揪出来!”
两人相视而笑,转身走向各自的岗位。月光洒在山林的树梢上,银白的光辉下,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