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卯时。
登州城西的暗宅里,沈令仪已经等了整整一夜。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绿萝开门进来,站在沈令仪面前低声道:「周延回来了。」
沈令仪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让他进来。」
周延浑身是尘土,脸上还有几处擦伤。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小木箱,左手扶着腰,步伐有些踉跄。他看到沈令仪站在桌前,立刻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木箱。
「娘娘,」周延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办成了。」
沈令仪点了点头,示意刘铮上前接过木箱。刘铮将木箱放到桌上,退到一旁。
「打开。」沈令仪说。
周延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插入箱锁,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开了。他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账册,最上面的一本用红布包裹着。
「这是齐王府地下密室里的全部账目,」周延喘了一口气,「我花了两个时辰才把它们全部抄下来。密室很深,机关也很多,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沈令仪拿起那本红布包裹的账册,轻轻翻开。里面的字迹工整,记载的是一笔笔交易的时间、金额和经手人。她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某一页上,停住了。
「太后通过柳家钱庄走私的三百万两银子,」周延在一旁解释道,「分成了七批,每批五十万两,从承平十五年到承平十八年,每年两批。这些钱都用来购买武器和招募士兵,主要聚集在肃州以西的草原上。」
「还有别的吗?」沈令仪问。
周延犹豫了一下:「密室里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写着先帝……太后当年的一些事。我没敢细看,只记得上面有几个名字,都是已经死去的。」
沈令仪的眉头微皱:「你把那册子也带回来了?」
「在木箱的最底层。」周延说。
沈令仪让人把那册子取出来。那册子很小,不到十页,纸张已经泛黄。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的几个字让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是先帝生母的名字。
「太后弑母?」绿萝忍不住惊呼。
沈令仪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册子上详细记录了太后在宫中所做的一切:如何下毒、如何陷害、如何篡改档案。每一页都有太后的亲笔签名,甚至还有先帝临终前的手谕。
「这……」沈令仪的声音有些发颤。
「娘娘,」周延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看过这份册子。太后确实杀了先帝的生母,而且这件事,先帝生前也知道。」
沈令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先帝知道,却不说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太后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周延压低声音,「先帝临终前曾把这份册子封起来,交给信任的人保管,嘱咐如果有一天太后要谋反,就拿这个证据来震慑她。」
「谁保管?」
「我不知道。」周延摇头,「我只知道齐王知道这件事。他当年想利用这份册子对付太后,但被太头提前察觉,差点丧命。」
沈令仪合上册子,放在桌上:「你先养伤。这件事,我会再仔细查证。」
周延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扶着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令仪和绿萝。绿萝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忍不住问道:「娘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令仪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影。
「这件事太大了,」沈令仪轻声说,「牵涉到先帝的死因,牵涉到太后的谋反,还有齐王的野心。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那要不要告诉萧王爷?」绿萝问。
沈令仪摇了摇头:「萧夜寒在外围防备鞑靼人的袭扰,他的兵力有限。如果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他,可能会打草惊蛇。等我们确认了更多线索,再通知他。」
「可是……」绿萝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法?」沈令仪转过头看着绿萝。
「我只是担心,如果太后知道了我们拿到了这本册子,可能会先下手为患。」绿萝说。
沈令仪 nodded:「你说得对。所以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你安排几个人,把这本册子重新封好,藏在密室里最隐蔽的地方。再派人去温伯庸那里,让他帮忙查证册子上提到的那些人和事。」
「遵命。」绿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令仪重新坐回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本泛黄的册子。她想起了前世,想起上一世的种种。那时候她一心只想为萧贵妃报仇,却没想到真正的大祸藏在这些被掩盖的真相后面。
「太后啊太后,」沈令仪轻声自语,「你以为藏得足够深,却没想到,纸包不住火。」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骗我的感情。」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海水味。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无数颗闪烁的星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艰苦的较量。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她想到萧夜寒这一路上的危险,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但她也知道,萧夜寒的能力,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萧夜寒,」沈令仪轻声自语,「这一路,你要小心。」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沈令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桌前。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