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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乌程钩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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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废后,本宫直接登基称帝

作者:白檀禁火 | 分类:现实 | 字数:81.0万字

第290章 乌程钩连

书名:穿成废后,本宫直接登基称帝 作者:白檀禁火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5:29:09

温伯庸到江南道时,已是九月下旬。

秋雨一场接一场,江南道的田垄泡在泥水里,远远望去,一片连着一片的稻黄。他先是到了苏州,与裴御史交割了陆庄的样例卷宗,又顺道查了三处苏州府属下的隐田,桩桩件件,皆与陆庄一般——账面清瘦,田头丰腴。

裴御史将一应底簿交到他手里,笑道:温大人,苏州的硬骨头小的已经啃了,余下的软肉,便交给您了。

温伯庸接过卷宗,没笑。他翻了几页,道:裴大人,这江南道十三府,岂止苏州一处有隐田?你啃的是苏州,湖州、嘉兴、常州,哪个不是一样的水?

裴御史收了笑:温大人说的是。只是……江南道的读书人,比吴县的更难缠。

温伯庸将卷宗收进箱中:难缠,也得量。

——

十月初,温伯庸坐镇湖州府。

湖州府下辖乌程、归安二县,民田与学田交错,账目最是混乱。温伯庸到乌程的第一日,便召集了县学的教谕、训导,以及本县几名致仕的乡绅老儒,在县衙正堂开了个会。

他开门见山:本官奉旨丈田,民田学田,一视同仁。诸位都是乌程的读书人,本官不愿与诸位生分,今日便把话挑明了——凡隐田,主动报出者,只补税,不究罪;若等本官查出来,那便按律办。

堂上坐着几位老儒,面色各异。其中一位须发皆白者,姓沈,是乌程沈氏的族长,也是当年吴县沈记绸庄的本家。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温大人,乌程的田,向来清白。学田是朝廷赐田,民田是百姓私产,哪里来的隐田?

温伯庸看着他,淡淡道:沈老丈,吴县的沈记绸庄,可是贵族的别支?

沈族长的手微微一顿。

温伯庸道:本官在吴县,见过沈记绸庄的册子。三百亩田,只报了八十亩。乌程的沈氏,莫非比吴县更清白?

沈族长沉默了。

温伯庸不再逼他,只将一份乌程县学的田册摊在案上:这是乌程县学呈报的学田册,共计四百亩。本官昨日去仓中看了一眼,仓里实存的稻子,不足二百亩之数。这二百亩的差额,沈老丈可愿为本官解惑?

堂上一片死寂。

沈族长缓缓起身,拱手道:温大人,老朽……回去查查族中账目,若有疏漏,定当补报。

温伯庸点头:本官给诸位十日。十日后,本官亲赴各庄丈量。

——

沈族长回去的那一夜,乌程沈氏的祠堂里灯火通明。

族中几位长老连夜对账,越对越是心惊——乌程沈氏名下的田,明面报册的只有一千二百亩,可实际耕种的,竟有三千余亩。余下的两千亩,散在佃户名下,年年收租,年年不入账。

大房的一位老者拍案:这叫朝廷查出来,是要抄家的!

二房的长老却道:急什么?吴县的本家都送了册子,朝廷也不过是补税了事。咱们照办便是。

三房的一位年轻些的族侄冷笑:照办?温伯庸可不是顾学政。顾学政贪了学田的租,朝廷拿来杀了儆猴;温伯庸是来量田的,量的是咱们祖传的田。补了税,这田还是咱们的吗?

祠堂里一阵沉默。

沈族长缓缓开口:温大人给了十日。这十日里,咱们能做的,不是补不补税,而是——哪些田,能藏得住;哪些田,藏不住。

他将一份草拟的清单推到众人面前:乌程城外那三百亩祭田,是朝廷赐的学田,瞒不住,报。西南那八百亩水田,界桩老旧,与佃户的田犬牙交错,可借机并小为大,少报三百亩。东乡那千二百亩民田,地契在族中手里,最是稳妥,一字不报。

众人面面相觑。

沈族长道:温伯庸要的是名分,咱们给的,也是名分。他量他的,咱们藏咱们的。十日之后,他量的,不过是咱们想让他量的。

——

十日后,温伯庸亲赴乌程各庄丈量。

他带了三个老账房,皆是北境军屯出来的老手,量田的步弓使得极准。第一庄量的是城外的祭田,沈族长亲自陪着,三百亩一亩不少,还主动多报了二十亩的荒坡。

温伯庸看了那二十亩荒坡,没说话。

第二庄是西南的水田。温伯庸的步弓量下去,界桩一处处验过,沈家族人前一日夜里偷偷挪动的几根界桩,经不住老账房的眼。沈族长暗松一口气——第一根步弓量过祭田旁的旧桩,纹丝不动,没量出半分毛病。他正要转身引路,领着众人往水田深处去,老账房忽然蹲下身,手指在界桩根部抹了一把,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就着光看了两眼,慢悠悠道:新泥。这桩子,昨儿夜里才动过。八百亩实量出一千一百亩,少报的三百亩,当场现形。

沈族长的脸色白了白,强笑道:温大人,这界桩……许是年久歪了。

温伯庸道:界桩会歪,地不会歪。本官量的,是地。

第三庄是东乡的民田。温伯庸到了庄头,沈族长递上地契,千二百亩写得明明白白。温伯庸让人逐亩丈量,量到一半,忽然停住,问身边一个佃户:这片地,是你家的,还是沈家的?

佃户战战兢兢:回大人,是沈家的,小人只是佃种。

温伯庸又问:那你隔壁那片坡地,也是沈家的?

佃户道:那是……小人也说不清,平日里交租,是交到沈家账房的。

温伯庸命人去量那片坡地。坡地连着沈家的田,本不在地契之内,却分明有人耕种、有人交租。量下来,又是四百亩。

沈族长终于撑不住了,拱手道:温大人,那片坡地……是族中早年开垦的荒田,地契未及补入。

温伯庸将步弓收起,淡淡道:沈老丈,本官说过,主动报出者,只补税。你报了祭田,是好事。可你藏了水田三百、坡田四百——这便不是补税的事了。

沈族长长叹一声,踉跄坐倒。

——

当晚,温伯庸在寓所将乌程沈氏的账目并排摊开。

祭田三百二十亩,如数报出;水田实一千一百,报八百;坡田实四百,报零。三处合计,少报七百亩。

他提笔在密报上写:乌程沈氏,隐田七百亩,已现形。然其族中账目繁复,佃户名下挂田甚多,恐非乌程一县之独例。湖州其余各县,情形类此,请旨定夺——是逐县查,还是择其要者而量。

密报加急送往京师时,沈令仪正在长春宫看江南道的舆图。

她看完,指尖在乌程的位置点了点,对萧夜寒道:温伯庸这第一刀,切得准。乌程沈氏,是江南道读书人的一面旗。这面旗倒了,湖州其余各县,便坐不住了。

萧夜寒道:你打算逐县查?

沈令仪摇头:不必。乌程的账一报,湖州各县的沈氏族亲,自己便会慌。你传个话给温伯庸——乌程的量完,便放慢些,让风声透出去。湖州十二县,总有一两个沉不住气的,自己把册子送上门来。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朕要的,不是乌程一县的田。朕要的,是江南道所有读书人,主动把吞进去的,吐出来。

萧夜寒看着她,半晌道:你这局,越铺越大了。

沈令仪将舆图卷起:不大,怎么装得下这天下?

——

十月中旬,温伯庸的量田之令,已传遍湖州。

乌程沈氏族长亲自递册补税的消息,像水渗进干土,悄无声息地洇开了。归安县的几名生员坐不住了,私下商议了半日,终于也备了册子,去了县衙。

温伯庸接过册子,翻了翻,抬头看那几名生员:你们这册子,报的是实数是虚数?

为首的生员涨红了脸:温大人,实数。晚生……不敢再瞒。

温伯庸点头,将册子收下:回去吧。你们今日这一步,比乌程的沈老丈,走得更痛快。

生员们退下后,温伯庸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湖州连绵的秋雨。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江南道的田,一时半会儿,也量不完。

可他手里那把尚方剑,沉甸甸的,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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