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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江南核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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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废后,本宫直接登基称帝

作者:白檀禁火 | 分类:现实 | 字数:81.0万字

第297章 江南核账

书名:穿成废后,本宫直接登基称帝 作者:白檀禁火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5:29:09

绿萝出京那日,春寒尚在。

京师的黄历摊在礼部案上,崔珩戴着水晶镜,指尖点着一行小字,半晌对身侧的裴守之摇头:二月底至三月初,这几日里吉日倒有三两个,只是相杂,须仔细挑。裴守之凑近了看,低声道:崔大人,依陛下毋忽毋亟的朱批,咱们这仪注细化,是赶在吉日定下之前,还是之后?崔珩将黄历合上:自然是仪注先定。吉日不过是日子,仪注才是根基——根基不稳,挑了再好的日子也是虚的。他吩咐下去:三套仪注的折中稿,限十日内细化呈览,太庙告祭的祝文、太极殿受位的班次,都列清楚,一处含糊不得。

堂外日影渐长,礼部的笔吏们埋首抄录,满屋只闻纸响。

而同一时刻,江南的驿路正沐在初春的细雨里。

绿萝的马队昼夜兼程,至二月十二抵苏州。她未入城歇脚,径直往嘉兴,温伯庸的临时行辕便设在嘉兴府衙后院——自去岁丈田令下,这位老臣便以江南监临之身,带着户部的生手与北境来的老账房,挨县核册。

温伯庸接了文书,就着窗下的天光拆封。火漆印是北境军屯的暗记,他认得。封内一册细账,首页便列着并州三镇军屯的陈年田亩、实耕实数与册面差额,末页另有秦霄的加急附言:此账与江南隐田三册互参,凡军屯老账中之名,于江南册上多有对应,可一并勾稽。

老臣将账册在案上摊平,唤来随行的户部主事与那名北境老账房。老账房姓周,须发灰白,在并州管了三十年军屯账,眯着眼将北境册上与江南三册一处一处对着。看了半晌,他手指点在一处:温公您瞧,北境这里有个的名头,嘉兴陆氏的隐田册上,也有个作保——这名目,不是巧合。

温伯庸俯身细看,眉头缓缓凝起:沈记……是京里沈相旧日的商号暗记么?

周老账房道:老朽不敢断,只是并州军屯的寄户,是六年前挂上的,正赶在沈相掌户部那年头。江南这头的,挂的年份也差不离。两处同名同姓的保人,背后若是一根线,这隐田便不只是豪族瞒田,怕是京里有人借着军屯与江南田亩两头走账,洗出一块干净的产业来。

温伯庸沉吟片刻,提笔在旁批了一行:沈记之名,北境江南互见,须密查,勿声张。他将那页批语压在账下,对周老账房道:这事你我只心里有数,先不惊动各姓。眼下最要紧的,是三月之期内把量清的田、该补的税,一处不落地落进实册——京里的限期不是空子,陛下的意思是,账上见分晓。

周老账房点头:温公放心,老朽这几日便把三册与北境账勾完,哪处对得上、哪处对不上,列个清单呈您。

——

嘉兴陆氏的别院里,陆翁这几日却不大安稳。

他已得了风声:京里新朝的礼官翻开了黄历,禅期拟在二月底至三月初。这意味着,京师的眼睛很快会被那场大礼吸去,江南的丈田,反倒有了喘息的余地——可也意味着,温伯庸手中的限期,是真的要账上见分晓了。

陆翁将族中管事并几个子弟召到密室。炭盆里煨着水,蒸气氤氲,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朝廷给的三月之期,眼看着就到。陆翁开口,声音不高,去岁湖州乌程那一千二百亩现了形,裴御史立的样例就在眼前。温伯庸手里的北境老账,如今又到了江南——你们当那是摆设?那是来对账的。

座中一个中年子弟皱眉:叔公,咱们陆氏的隐田,册上挂的是的名,历年都是这么过的,温伯庸能拿我们怎样?

陆翁瞥他一眼:你当朝廷还是从前?从前挂个名便罢了,如今是三册互核——户部的生手查册面,北境的老账房查根脚,朝官监临查实地。你挂,他便去问书院;你挂,他便去问祠堂。三头一对,挂那名底下的实田,藏不住的。

满室只闻炭火哔剥。另一名管事低声道:那……依叔公的意思,是补,还是再拖?

陆翁将手中茶盏放下:拖是拖不过了。京里禅期一定,新帝登基,头一件事便是拿江南的账立威——你拖,便是撞在刀口上。可补,也有补的法子。

他倾身,压低了声音:报七分实数,瞒三分充荒。田亩实数,咱自家先量一遍,该报的报个七成,留出三成是山脚砂石地水冲不毛处,温伯庸的人来核,量得出的是实数,量不出的,便是天意。再则,册上那些作保的田,趁温伯庸还没摸到这根线,赶紧把这保人洗掉,换成族里的自名——他来对账,对上的便是有根有据的陆氏自田,对不上的,便说是从前掌柜糊涂,早已了结。

子弟们面面相觑。那中年子弟迟疑道:这……若是温伯庸查得细,怕瞒不过。

陆翁淡淡道:查得细,便让他查个七成去。七成补了税,他有了交代,咱们留了三成底子。新朝立威要的是,不是——温伯庸是老臣,他懂分寸。真逼急了,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密室散时,炭盆里的水已滚过三回。陆翁独自坐着,把方才那八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指腹在桌沿来回蹭了蹭,终于将凉透的茶一口饮尽——事,便这么定了。

——

苏州另一头,常州联名的那桩呈子,却另是一番光景。

去岁腊月底,常州数姓联名递了呈子,状告毗邻的陆氏占夺陂塘、隐没公田。温伯庸将那呈子压了月余,待北境账到,才重新翻出。他召来常州来的乡老,细细问了陂塘的坐落、公田的四至。乡老说得真切:那陂塘是三姓共用的水利,陆氏去岁悄悄筑了私堰,截了上游的水,下游的田便旱了半季;公田本是族里义仓的基业,陆氏借之名占了,册上却写无主荒地。

温伯庸听着,在呈子旁批了着嘉兴一并勘实六字。他对随行的户部主事道:常州这呈子,不能当成私怨看。隐田之患,根在豪族借吞公产,常州告的是陆氏,实则是江南一病的症候。北境账里若也有寄户,与这陂塘公田对得上,便是一处实证——温某要在三月之期内,拿这实证,立一个豪族吞公的样例,比乌程那千二百亩,更能警醒各姓。

主事躬身:大人是要借常州这案,敲山震虎?

温伯庸微微一笑:不是敲山,是清账。山是要清的,虎是要管的,温某不过是把账算明白——新朝的新政,根在丈田;丈田的根,在把与的分际,一笔一笔量清楚。

——

二月中旬,江南的雨一场接着一场。

温伯庸的行辕里,灯常亮到夜深。周老账房将北境三册与江南隐田册勾稽的清单递上来,首页便列着七八处同名保人、三处互见的寄户。老臣灯下细览,又在旁添了常州陂塘、乌程隐田两处旧案,合成一册,预备日后呈御前。

他望向窗外淅沥的春雨,轻声对绿萝带来的人道:回京禀陛下——江南的账,正一处一处清明起来。三月之期,温某不敢误。绿萝交割毕即回京复命。

而陆氏别院里,洗保的文书也已悄然发出;常州的乡老,正等着嘉兴的勘实之令。两下里各怀心思,却都盯着同一个三月初——那一日,京师的禅礼要成,江南的账也要见底。

京师的黄历上,崔珩终于用朱笔圈定了一个日子,遣人飞马报入长春宫。沈令仪展开那页礼部的呈文,看罢,只轻轻了一声,将日子记在心里,又去翻温伯庸江南的回报。

两处的水,正汇向同一道渠。

——

长春宫里,沈令仪这几日也常对着江南的回报出神。

绿萝自江南传回的消息,与温伯庸的清单一并摆上御案:北境老账与江南三册互参,已勾出七八处同名保人,互见的寄户三处;常州陂塘、乌程隐田两案并入,合成一册待呈。沈令仪就着灯细看那册,将那页纸举近灯下,看了片刻,又放远了些,两个字在光影里晃了晃——京里沈相虽已抄家流放,旧日的商号暗记却仍盘在军屯与江南田亩之间,洗出一块块干净的产业。她将那页轻轻合上,对绿萝道:温伯庸做得细。沈记这根线,让他密查,莫惊动各姓——账要清,根也要挖,只是时辰未到。

绿萝应声退下。沈令仪又取过崔珩报来的吉日呈文,朱笔圈定的那一日,正落在二月底、三月初之间。她望着烛火,忽然想起去岁受位那日,自己北叩谢社稷,声音是稳的;如今坐在这灯下,手里握着江南的实账与京师的礼期,倒觉着这字,是实务一寸一寸垫起来的。

她重新执笔,在温伯庸的清单上落了一行小字:三月之期,务实为本;根须渐清,勿躁勿懈。俟账成,与仪注同呈。

夜色漫进长春宫时,那行小字已在灯下干透。沈令仪将清单合拢,听见殿外更鼓敲过二更——江南的雨,想来也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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