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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报仇不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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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千禧

作者:我真没抢过运钞车 | 分类:武侠 | 字数:36.8万字

第31章 报仇不隔夜

书名:重启千禧 作者:我真没抢过运钞车 字数:7.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0:39:08

钟建成那头传回来的话,不算好也不算坏。

他答应替林远舟牵线搭桥,把人引荐给速达快递滨海片区的负责人,但开了一个条件——日均发件量得稳在一百件往上,他才好开口。低于这个数,他丢不起那个人。

一百件。

搁在临港那种商贸密集的地方,一百件不过是小商品批发中心一个摊位半天的量。可搁在滨海财经学院,搁在这片刚开学还热热闹闹的新生宿舍区里,那就是一座横在面前的山。

林远舟没急着应承,也没急着打退堂鼓。他在宿舍床头盘算了一整晚,想的从来不是怎么把这一百件硬凑出来。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钟建成要的是量,他要的是量背后那条路子怎么铺。凑数谁都会凑,拉几个宿舍的同学一块儿发件,再拆东墙补西墙凑个一周的量,不难。难的是凑完之后呢?路子没打通,今天一百件明天两百件,最终还是给人做嫁衣。他得想明白这一百件背后自己的牌该怎么出——先站住脚,再图扩大,最后把渠道攥在自己手里。钟建成只是个中间人,中间人靠不住,靠得住的是自己手底下的网络。

这件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而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更得提上日程。

军训最后两天,操场上的那股热乎劲儿开始往别处转移。社团招新的横幅从教学楼一路拉到食堂门口,红的蓝的绿的,学生会、社联、辩论队、街舞社、吉他协会,一溜排开跟赶集似的。新生们三五成群地在各个摊位前转悠,挑得眼花缭乱,嘴里念叨着这个有意思那个也不错。

林远舟从操场往回走,在食堂门口碰上了何梦溪。她刚从教官那边领完最后一次集合的口令,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明天收操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老何。林远舟冲她喊了一声。

何梦溪回头,脚步顿住:干嘛?

找个地方说两句话。

两个人绕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上站定。九月的日头还毒,花坛那几棵矮松的影子刚好遮住半边。林远舟往栏杆上一靠,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是学生会的招新简章。

何梦溪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毛拧起来:你要进学生会?

不光要进,还得往里头争个位置。林远舟说,我想去竞选。到时候班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日常活儿,你帮我多担待着点。

何梦溪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她把简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一脸迷糊地抬起头:不是做生意吗?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惦记着快递那一摊事,成天跑上跑下的,怎么这会儿又积极起学生会来了?

林远舟笑了一下。这姑娘精明归精明,账也算得清楚,可有些账她算不过来。做生意的账和做人的账,不是同一本账。

做生意讲究的是平衡。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光有钱不行,光有资源也不行。我现在两样都没有——没钱,没资源,手头能翻腾的本钱就剩一张嘴、一腔胆子。你指望着光靠倒腾几件快递就能把生意撑起来?那是做梦。

何梦溪不吭声了,偏着头等他往下说。

一个新生,想往上走,总得有点别的东西傍身。通过别的路子把自己往上抬——加持。在学生会里头混个一官半职,跟老师搭得上话,跟各系的人说得上话,这分量就不一样了。量变引起质变,等积累到那个份上,再回过头来做生意,底气足,路子宽。

他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心里拨算盘珠子。何梦溪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半晌忽然冒出一句:那我也想进学生会。

林远舟斜她一眼,嘴角往下一压:别闹。你安心做你的班级工作,把班级那摊事管好管稳。等我哪天当上主席,特招你进来镀金。

去你的。何梦溪把简章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瞪他一眼,少做白日梦了。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张口就当主席,你怎么不上天呢。

人没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林远舟冲她背影喊了一句。

何梦溪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拐过教学楼墙角,没影了。

林远舟看着她背影笑了一声,把简章折好揣回兜里。

他心里有数。系学生会是第一道门槛,得先进去再说。而系学生会底下的几个部里,他对外联部的兴趣最大。外联,顾名思义,对外联络,跟外面的商家打交道、拉赞助、谈合作——这恰恰是他拿手的活计。创业不能闷头蛮干,得有门路有圈子,外联部摆在那儿,就是个现成的练兵场。在学校里先把跟人打交道的本事磨出来,出了校门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人文社科系是滨海财经学院数一数二的大系,新生多,想进学生会的人也多。中午吃完饭,教学楼三楼走廊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外联部招新的教室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里头断断续续传来自我介绍的声音,一个比一个紧张。走廊的窗户开着,九月的风灌进来,也吹不散那股子闷热和焦躁。有人手里攥着改了又改的稿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背;有人探着脖子往教室里头张望,想提前摸清楚面试官的脾性;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一遍遍往裤腿上蹭。

林远舟到的时候,队伍的尾巴已经甩到楼梯口了。他扫了一眼——前面少说排了二十来号人,照这个速度,轮到他得小半个钟头。他正往队伍跟前走,肩膀忽然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同班的几个女生,还有一个人——谭敏华,她临港老乡。瘦高个儿,戴副细边眼镜,笑起来一脸和气,平时话不多,可跟林远舟在一块儿的时候话就密。

林班长,你也要进学生会?为首那个女生瞪大眼问。

林远舟摆了摆手:别叫班长了,现在又不是军训场上。

那不行,林班长就是林班长。女生不依不饶,往他跟前凑了凑,你是来报哪个部?

外联部。

几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凑在一块儿小声商量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带头的那个女生直起身,冲林远舟说:那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自己人,不互相厮杀,一致对外。外联部那边的名额让给你,我们换别的部报。咱们公管二班的,总不能自家跟自家抢。

林远舟一乐:行,格局够大的。明天早上我请客——食堂门口那家小笼包,谁来谁吃,管饱。

林班长大气!几个女生笑着冲他摆摆手,扭头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谭敏华没走,留下来陪林远舟一块儿排队。她凑到林远舟跟前,往他肩膀上一搭手,压低声音说:老乡,加油好好混。争取混个副部长回来,咱公管二班也跟着有面子。到时候班里有什么事找学生会办事,也方便。

林远舟反手拍了她后背一下:借你吉言了。不过说实话,副部长不副部长的倒其次,关键是得有个名分。有名分才好办事,办事才有人认。

正说着,一个高年级男生从队伍旁边经过。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股往前抢的劲儿,下巴微微抬着。经过林远舟和谭敏华身边的时候,副部长三个字不偏不倚钻进了他耳朵里。

那人脚步一顿,脸上扯出一抹冷笑,鼻子里了一声,径直推开面试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林远舟没在意。谭敏华却咂了咂嘴,小声说:那好像是外联部的副部长,大二的。

大二?林远舟挑了挑眉,年纪不大,官威不小。

队伍往前挪得不算慢。外联部初试不复杂,规矩讲得简单——每人上台讲几句,自我介绍加报名理由,时间控制在一两分钟,别啰嗦。前面几个新生紧张兮兮地推门进去,又灰头土脸地出来。有的脸涨得通红,有的额角冒汗,有的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终于轮到林远舟。

前面一个男生刚从教室里出来,脸色不太好,脚步匆匆地从林远舟身边经过,嘴里嘟囔了一句问得太细了。林远舟没在意,理了理领口,推门进去。

教室不算大,一张长桌摆在正前方,后面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女生,留着齐肩短发,五官端正,气质沉稳,坐姿板正——这是外联部的正部长戚薇。左边坐一个男生,就是刚才门口冷笑经过的那位,副部长吴晨曦。右边另一个男生,脸圆,腮帮子肉嘟嘟的,看着脾气随和,是另一个副部长姚庆林。

桌上摊着一沓报名表,旁边搁着几支笔和一本记分册。戚薇正低头翻看前一人的资料,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林远舟笑着走上讲台,对三个人分别点头致意。

戚薇和姚庆林都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自我介绍。

林远舟刚张开嘴——各位学长师姐好,我是公管二班的——

吴晨曦的声音横插进来,冷不丁的,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不用介绍了。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味儿,外联部这次想招个女生,你不符合条件。

林远舟的嘴停在半空。他愣了一拍。

这算什么操蛋理由?

落选他无所谓。一个外联部干事的名头,又不是什么金饭碗,爱要不要。可问题不在落选——问题是连口都不让开。一句话没讲完就被人硬生生截断,名字还没报全就被轰着走人,这他娘的叫什么面试?

讲台底下,戚薇和姚庆林同样一脸意外。姚庆林的嘴半张着,手搁在桌面上的报名表旁边,忘了往下放。戚薇的眉头拧了起来——显然吴晨曦这出戏,她事先并不知情。

吴晨曦没理会旁边两人的反应。他侧过身,往戚薇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戚部,这个事我忘了提前跟你商量。外联部平时要跟商家打交道、拉赞助,跑外面的事多,女性身份在外面比较有优势,沟通起来也方便。这次招新,我寻思着偏向招女生。

戚薇还没来得及接话,吴晨曦已经转回身。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向讲台上的林远舟,语气不咸不淡:同学,你可以走了。别耽误后面人的时间。

教室门外,排队的大一新生们隔着门缝和窗户看得一清二楚。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怎么这样啊,更多的人对吴晨曦那副做派暗暗生畏——还没开口介绍就被轰走,这副部长也太横了点。

吴晨曦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下巴仍微微抬着。他对刚才那一套流程感到满意。手里有权的感觉是好的,一句话定人生死,一个眼神让人噤声,不用多费口舌。他享受这种滋味。他甚至在心里给这个新生判了死刑——外联部不收,其他部也不会要一个在面试现场跟副部长顶撞的人,滨海财经学院就这么大,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这个人,在人文社科系算是完了。

然后他发现讲台上那个新生还没走。

林远舟站在原地,一步没挪。他看着吴晨曦,吴晨曦也看着他。两个人对上了。

那目光不对。吴晨曦心里掠过一丝异样——这不是一个被拒绝后舍不得走的学生的眼神。那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恳求,没有尴尬。有的只是平静的、冷的不满。像是在掂量一件事的分量,在决定要不要做。

几秒过去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外头排队的脚步声。

吴晨曦的脸沉下来。他拿起桌上的笔,往桌面上地一拍——那声响又脆又硬,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同学!他提高了声调,声带绷得发紧,同样的话,还需要我讲第三遍吗?

戚薇刚要开口缓和气氛,姚庆林的手也抬起来了,想从旁打个圆场——

林远舟先说话了。

他没有提高嗓门。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你他妈当个芝麻大点的小官,真把你牛逼坏了。需要帮你叉会儿腰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的一声炸开了。

门外排队的新生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和笑声。有人倒抽一口气,有人捂住嘴,有人干脆把脑袋探进门框里看热闹。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这哥们儿牛啊,真敢当面骂副部长。他不要命了吧?解气!早该有人治治这姓吴的了。低声的议论像开了锅的水,压都压不住。当着面挑衅副部长,一句话不软不硬地怼回去——这一届新生算是开了眼界了。

戚薇和姚庆林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写满了迷惑。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吴晨曦莫名其妙给新生立规矩,拦着不让开口,连个自我介绍都不让人讲完;接着又碰上这么个超级刺头,一点台阶都不给下,当面就开骂。一个副部长一个新生,这俩人是赶着一块儿来给外联部添乱的吧?戚薇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

林远舟没管旁人的反应。他站在讲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心里那口气越压越往上窜。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一个二本院校、人文社科系的外联部副部长,多大的官,多大的谱?他林远舟犯得着在这儿陪笑脸?

犯不着。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走之前,这张脸一定得打完。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他林远舟从来不是吃亏忍气吞声的主,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在外头跑生意被人数落几句他可以忍,那是为了办事,忍了有回报。可在这种地方被一个半大不小的副部长压着不让开口——凭什么忍?忍了他图什么?图一个外联部干事的位子?那位子值几个钱,值得他弯这趟腰?

不值。

吴晨曦这时候才仔细打量起讲台上这个新生来。他原以为不过是个被轰走还不甘心、杵在台上抹不开脸的毛孩子,磨蹭一会儿自己就灰溜溜地走了。可现在他认真看——对方眉梢眼角全是桀骜,那股子混不吝的野性藏都藏不住,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里带的。不是怂的,是真不怕事的那种不怕。

林远舟的目光落在吴晨曦脸上。阴鸷,沉,不带一丝温度,像一把没开刃的钝刀子,一下一下往里戳。

吴晨曦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紧,后脊梁莫名窜上来一股凉意。他下意识想错开目光,又觉得在一个新生面前移开眼太丢份,硬撑着没动。可那股子胆寒是真的,从后脖子根一直凉到腰眼,坐都坐不太稳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副部长的架子来撑场面,冷声道:现在的学生,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好声好气跟你说正经话,你倒跟我耍横?

这话说得虚。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不过是在不跟新生一般见识的壳子底下,给自己垫脚找台阶下罢了。

戚薇坐不住了。她是个明白人,一眼看出事情正往僵局上走。再不收场,今天外联部招新的脸就丢到姥姥家去了,传出去整个系都得看笑话。她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桌子往讲台前走了两步,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同学,你先别激动。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沟通——

林远舟把目光从吴晨曦身上收回来,转向戚薇。他的声音比方才平了些,却没软下来。

师姐,我很冷静。他说,就是有几句话,想跟吴部长当面谈谈。

他说吴部长三个字的时候,特意顿了顿,咬字重了半分。那味儿谁都听得出来——不是恭维,是讥讽。

戚薇的眉心跳了一下。她看得出来,这个新生是铁了心要把这口气出了才肯走。

林远舟从讲台上下来,一步一步往长桌的方向走。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分量,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敲得吴晨曦心发慌。

吴晨曦坐在桌子后头,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面蹭出一声刺响。姚庆林第一个反应过来,怕他当场动手——在招新面试上打副部长,那可就真没法收场了——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挡到中间,伸手想去拦。

林远舟胳膊一甩。

就这一下。姚庆林整个人趔趄着往后退了两三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翻过去。他不是被重重揍了一拳,而是那种从下往上卸力道的一掀——对方根本没正眼瞧他,随手一拨,他就跟片树叶似的让开了。

姚庆林扶着桌子站稳,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再不敢贸然上前。不是不敢,是知道上去了也是白搭——这新生的身板和力气,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

吴晨曦这时候才真正慌了。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林远舟一步步走近——这新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肩膀宽,胳膊粗,气势凶得像一头较上劲的蛮牛,眼里的光又冷又硬。他本想端起副部长的威严压一压场面,可那点威严在这股子压迫感面前,稀薄得跟一层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

林远舟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晨曦。

我问你,他开口,声音不高,性别是怎么回事?学生会选拔也有男女歧视?这是你定的规矩?

吴晨曦的椅子又往后蹭了蹭,椅背几乎抵住了墙。他嘴上还在壮胆,声音却比刚才虚了不少:外联部需要对外沟通协调,女性身份比较合适——

放屁。

林远舟两个字砸下去,干脆利落,吴晨曦的下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完成任务才叫好,跟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林远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往外蹦,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往板子上钉,你张嘴闭嘴女性有优势、女性合适、女性好沟通——行啊,既然这么需要女生,你怎么不先滚?你一个副部长自己都不符合条件,搁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教室里死一般的静。

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新生们全愣住了。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大一新生,站在三个高年级学长面前,把副部长怼得一句话都接不上。这哪是面试,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戚薇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又觉得此刻插话不是时候。姚庆林扶着桌子边缘,眼睛在林远舟和吴晨曦之间来回扫,拿不定主意是该再上去拦还是老老实实待着。

吴晨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新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他软肋上。性别歧视、不让开口、滥用权力,哪一条拿出来说都不光彩。他本来以为一句不符合条件就能把人打发走,万没料到碰上个硬茬,硬到把他的壳子一锤子砸了个稀碎。

他更没料到的是,这个新生压根不怕他。不怕他的位子,不怕他的头衔,不怕他身后那点所谓的和。在林远舟眼里,一个二本院校人文系外联部副部长的名头,还不如钟建成那一百件的数字有分量。

至少那一百件还关系到真金白银的生意。

吴晨曦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他这辈子还没在公共场合被人这么当面怼过,尤其还是被一个大一新生。恼怒是有的,可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怯——这新生身上那股劲儿,不是装腔作势,是真豁得出去的那种。他要是再硬顶下去,谁知道这人会干出什么来。

林远舟看着吴晨曦那张涨得通红又憋得发白的脸,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到这里差不多了。话已经说尽了,脸已经打完了,再往下逼就过了——过犹不及,得留个收场的缝儿。

他收回目光,退后一步,转过身。

戚薇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当。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柔和:同学,你看这样行不行——

师姐,林远舟打断她,语气比方才平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客气,你的面子我给。今天的事到这儿,我不报外联部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既不怄气也不逞强,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摊子我不要了,散了吧。

戚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来,这个新生虽然冲、虽然横,可脑子是清楚的。他知道分寸在哪里。

吴晨曦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敢动。他看着林远舟转身往门口走,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不急不慢。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一句硬话来挽尊。

林远舟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忽然停住了。他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不高不低地丢下一句:

吴部长,往后日子还长。在学生会待着,嘴巴放干净点,手别伸太长。不是每个新生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这句话不重,可落地的动静不小。吴晨曦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这不是威胁,这是提醒——提醒他今天的事没完,提醒他往后还有的是照面的机会。一个大一新生说这种话,要么是吹牛充胖子,要么是真的不怕事。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吴晨曦倾向于后者。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那群看热闹的新生地散开一条道。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人小声说牛逼啊兄弟,有人远远地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和佩服。

林远舟谁都没搭理,径直往楼梯口走。

谭敏华在楼梯口等他,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老乡,怎么样?

没进。林远舟把手揣回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被一个姓吴的副部长拿性别卡了,不让开口。

谭敏华瞪大眼:就那个刚才冷笑进去的?他凭什么啊?学生会又不是他家开的。

凭他手底下那点芝麻大的权力。林远舟往楼梯下走,语气已经平了下来,不过我也没客气,走之前把他的脸打完了。

谭敏华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一拍大腿:够意思!老乡你是真猛,敢当面怼副部长。

猛什么猛。林远舟头也不回地说,报仇不隔夜,就这么回事。他今天卡我,我今天就得把场子找回来。拖到明天,那口气就馊了。

谭敏华追上他的步伐,又问:那外联部你真不报了?

不报了。林远舟说得干脆,一个破副部长就能凭一句话把人堵死,这种地方进去也是给人当孙子使唤。不稀罕。

谭敏华还想说什么,林远舟拍了拍她肩膀:行了,别替我操心。条条大路通罗马,外联部不是唯一的道。走,请你喝瓶水,刚才站那半天渴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日头还毒,操场上军训收操的哨声远远地传过来,招新的横幅在风里晃。

林远舟走出教学楼,眯了眯眼。外联部是进不成了,可这口气出了,值。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教学楼。三楼那排窗户还亮着,外联部的面试估计还在继续。吴晨曦这会儿应该缓过劲儿来了,指不定正在里头跟戚薇和姚庆林诉苦,说自己被一个不懂事的新生冒犯。林远舟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至于学生会——路不止一条。外联部不行,还有别的部。这个系不行,还有别的口子。他林远舟要的东西,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蹚出来的。

谁挡路,谁就让开。

不让开的,他替你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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