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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一次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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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千禧

作者:我真没抢过运钞车 | 分类:武侠 | 字数:36.8万字

第29章 第一次逃课

书名:重启千禧 作者:我真没抢过运钞车 字数:6.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0:39:08

正式上课的头一天,林远舟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公共管理。说是万金油专业,倒也贴切——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课表排得满满当当:管理学原理、西方经济学、组织行为学、应用统计学,一门接一门,每门换一个老师,每个老师换一种念经的调子。

管理学原理的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说话慢悠悠的,每句话结尾都拖个字,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西方经济学的老师倒是有激情,讲到供需曲线的时候手舞足蹈,粉笔灰撒了一讲台,可惜底下没几个人听懂他在画什么。组织行为学的老师干脆照本宣科,念一段课文喝一口茶,搪瓷杯磕在桌面上叮叮响。应用统计学的最绝,满黑板公式,写完一擦,写完一擦,底下一片茫然。

头几节课,整间阶梯教室里除了林远舟,所有人都在正襟危坐。张伟杰不知从哪弄了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还配了副平光镜架在鼻梁上,活脱脱一个用功学生的做派。老师讲一句,他低头记一行,一二三四五,条理分明,那股认真劲儿连林远舟看了都觉得服气。黄绍强也不含糊,虽然没买新本子,但拿笔在教材上圈圈点点,眉头微蹙,一副要跟知识死磕到底的架势。李圳南全程坐得笔直,课本摊在面前,不时点头,像在跟老师互动。就连金明远都正了正坐姿,虽然眼神时不时往手机上瞟,但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只有林远舟,双手抱臂,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像在给讲台上的老师磕头。偶尔磕到桌面,闷响一声,惊醒过来,抬起头茫然四顾,发现还在上课,换个姿势接着睡。

这种状况持续了两三天。新鲜感一过,大家的心思就活泛了。先是后排有人开始偷偷传纸条,接着有人把小说夹在课本里看,再后来干脆有人摸出手机压在桌肚底下按按键。张伟杰的平光镜不知什么时候摘了,黄绍强课本上的圈圈点点也稀拉了。可不管周围怎么变化,林远舟始终如一——上课睡觉,下课精神。他来上学的全部意义好像就是换个地方补觉。

李圳南实在看不下去,趁课间拧过头来:远舟,你这样不行,好歹听一听,期末考试挂科了麻烦。

林远舟揉了揉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我年纪比你们大,脑子转不动了,听了也记不住。

他说的是实话,也不全是。二十三的年纪跟一群十八九的坐一块儿,体力精力差一截不假,可他睡不着觉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东西比谁都多。他瞄了一眼张伟杰桌上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前两页,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确实下了功夫。可到了第三页,字迹开始放飞,歪歪扭扭像蚯蚓爬。第四页只剩几行潦草的短句,像是强撑着记的。再往后翻,第五页,崭新的白纸,一个字没有,连折痕都是平的。

张伟杰浑然不觉,还把笔记本往林远舟面前推了推,摆出宿舍老大的派头:看看,这才叫学习态度。远舟你跟哥学着点,大学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混过去是一回事,学点东西是另一回事。

嗯嗯,学得好。林远舟随口应了两声,伸手拍了拍张伟杰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出去活动活动。

去哪?

网吧。一网打尽,CS,沙漠灰。林远舟压低声音,我请客。

张伟杰脸色一变,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搂,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别妨碍我学习。

中午一顿鸡腿饭,我请。林远舟竖起一根手指。

张伟杰的眼珠动了动。鸡腿饭。食堂三楼的鸡腿饭,六块钱一份,浇了浓汁的鸡腿盖在米饭上,撒了葱花,是整个食堂最贵的几个菜之一。张伟杰咽了口唾沫,嘴上还是硬:不是鸡腿饭的问题。我想学习。

外加一瓶汽水。

老六,你别这样。张伟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父母送我们进来是念书的,不是打游戏的。你想想你爸妈——

网费我也包了。

这句话一出口,张伟杰的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张伟杰把笔记本合上,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利索得像排练过。

走吧,去晚了没机子了。他站起来,扭头冲黄绍强努了努嘴,绍强,你也别装了。老师讲到第五页了,你还在第三页上磨蹭,装什么好学生。

黄绍强一张瘦白的脸涨红了几分,合上课本,声音发虚:谁装了,我那是……复习巩固,温故知新。

行了,别拽词儿了,走。

三个网瘾少年头一回逃课,目标明确——趁毛泽东思想概论的课间休息撤。毛概论是那种大课,一百多号人挤一间阶梯教室,老师是个秃顶的小老头,姓什么没人在意,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催眠,一口一个同志们。这种课逃起来最安全,少一两个人,老师根本注意不到。

林远舟盘算好了:课间十分钟,从后门溜出去,穿走廊,下楼梯,直奔校门。路线他提前踩过,从教学楼后门到校门口,快走五分钟。

李圳南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你们疯了,毛概的课也敢逃。查出来记过。

你不去拉倒,少了你我们照样打。林远舟拍了拍他的肩,帮我们看着点,老师点名的话就喊个到。

我可不帮你们干这种事。李圳南嘴上这么说,到底没再拦。他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不逃课,但好孩子也不会去告发室友。这种分寸他拿捏得住。

金明远的情况复杂些。

这小子骨子里也是个学渣,CS瘾不比林远舟小。听他们说去网吧,两只耳朵早竖起来了。偏偏没人邀请他。林远舟和张伟杰、黄绍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完全把他晾在一边。金明远在旁边坐立不安,手机翻来覆去地转,眼神往他们这边瞟了好几回,就等谁来递个话。

可惜没人鸟他。

要说金明远在宿舍里关系最近的,其实只有戴振邦。说都抬举了,纯粹是因为手机——戴振邦的手机停了机,舍不得充话费,金明远的手机正好办了个套餐,通话余量多,两人凑合着共享。就这层关系,算不上多铁,顶多算是手机搭子。

金明远嘴上不会承认,心里其实很想跟林远舟他们混。在他看来,林远舟这帮人属于那种高端圈子——出手大方,办事利索,走到哪都有派头。不像他,一个本地人,除了吹吹自己熟滨海的路,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谈资。可他放不下那股本地人的优越感,觉得跟一帮外地人混丢了面子。这种纠结让他左右不是人——想凑过去吧,拉不下脸;不凑吧,又怕错过什么热闹。

纠结来纠结去,心态就出了问题。

课间休息铃响了。毛概论老师放下粉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响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往厕所跑。林远舟给张伟杰和黄绍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开始往后门挪。张伟杰把书包往怀里一抱,脚步压得轻,黄绍强装作去厕所的样子起身先走,林远舟最后一个,慢悠悠地站起来,缩着肩膀往后门蹭。

就在这当口——

报告老师!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在阶梯教室里炸了开来。声音之大,连前排打瞌睡的人都惊醒了。

林远舟三人的脚步顿住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除了金明远,没谁会在这种场合整出这种动静。

讲台上那个秃顶小老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一抖,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叮当响。他推了推鼻梁上滑到半截的老花镜,眯着眼往声音的方向看,花镜后面的眼珠转了转:什……什么事?

林远舟三人和一百多号同学齐刷刷地扭头看金明远。

金明远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他甚至故意往林远舟三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在宣告什么,然后朗声说道:

老师,您忘记布置作业了。

教室里静了半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压不住的低骂。一百多号同学的眼神里情绪高度统一——这人是不是有病?哪有学生主动提醒老师留作业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有人翻了个白眼把头转回去,有人拿笔在纸上写了个字推给同桌看。

毛概论老师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和蔼得不像话:哦,谢谢提醒啊。我们这门课呢,主要以课后自习为主,不布置书面作业。大家把教材的内容理解消化就可以了,期末考试范围我会提前划。

金明远了一声,坐下来,掏出手机摆弄,表情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黄绍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五,你是不是贱?故意的吧?

金明远冷哼一声,眼皮都不抬,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按得飞快,不接话。

林远舟把这出戏从头看到尾,心里摇头。金明远这个人,够虚伪。明明想跟他们一块儿去,非要搞这么一出,一来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二来给他们的逃跑计划添个堵。他心里那点纠结全写在脸上了——想跟,又不想主动开口;不开口,又不甘心被晾着;晾着难受了,干脆来这么一手,把水搅浑。

林远舟冲张伟杰和黄绍强使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然后转过头,冲金明远扬了扬下巴:

老五,一起呗。人多热闹。

金明远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一拍。他抬起头,先是一脸不情愿,继而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目光在林远舟脸上转了一圈,嘴里挤出两个字:那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不能跟我抢狙击。

行,狙击归你。林远舟一口答应,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三人行变成了四大金刚。头一回逃课,四个人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终于干了一件出格的事,从小学到高中规规矩矩上了十几年学,头一回主动开溜。忐忑的是万一被逮住,辅导员那关不好过。张伟杰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轻,像做贼。黄绍强紧跟其后,两只手插兜里,肩膀缩着,脑袋左顾右盼。金明远反而镇定,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好像逃课是他家常便饭。

林远舟走在最后,扫了一眼身后——毛概论老师已经重新开始讲了,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没人追出来。

到了校门口,四个人被拦住了。

保安室的玻璃窗里探出一张脸,五十来岁,谢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他从窗口伸出一只手,拦住去路:几个同学,上课时间出校门干什么?

有急事。林远舟上前一步。

保安从窗口递出本登记簿和一支笔,笔头啃秃了,墨水洇得厉害。保安的手指点着簿子上的空格:登记。姓名、班级、事由,都写清楚。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吓唬的味道,院里下了通知,新生头三个月不许随便外出,特殊情况要登记备查,查到了要找你们辅导员谈话的。

这是院领导搞的把戏。新生入学头仨月正是最容易放飞自我的阶段,院里怕出事,让保安把着门,能吓一个是一个。可规矩是规矩,漏洞也是漏洞——登记簿上随便填个名字,保安又不查身份证,你写孙悟空他也不会拦你。

林远舟接过笔,翻开登记簿,在最新一行刷刷几笔签了个名字,班级填了公共管理2班,事由写了个取快递。笔一搁,朝保安点了点头,迈步走了。

金明远排第二个。他接过笔,低头正要写自己的名字,余光扫到登记簿上——林远舟那行,姓名栏里歪歪扭扭三个字:李圳南。

金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暗骂一声。这家伙居然拿李圳南的名字糊弄保安,够阴的。他眼珠一转,提笔写下戴振邦三个字,班级照填公共管理2班,事由填了,大笔一挥签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张伟杰排第三,接过笔瞟了一眼前面两行——李圳南、戴振邦,都是自己宿舍人的名字。他会心一笑,提笔签了周成峰,事由,笔迹龙飞凤舞。

黄绍强第四,依葫芦画瓢,签了白雨晴,事由。保安连头都没抬,挥手放行。

四个人出了校门,拐上大路。走了不到五分钟,一家网吧的招牌就挂在前头,霓虹灯管白天也亮着,红蓝交替地闪,一网打尽四个字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到了。林远舟在门口站定,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看了一眼,塞回裤兜,又拍了拍口袋确认烟还在。他冲三人摆了摆手:你们先进去开机,打两把。我有点事,办完就回来。

什么事?张伟杰问。

私事。林远舟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机子先开上,别省那几块钱。网费我出过了,跟前台说12号到15号机。

张伟杰还想问,黄绍强已经拽着他往里走了。金明远倒是多看了林远舟一眼,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跟在后面进了门。推门进去的瞬间,冷气和泡面味一起涌出来,金明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

网吧里头空调开得足,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块儿,呛人。前台小姑娘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看见进来仨学生模样的,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找位子。张伟杰找到12号机坐下,黄绍强13号,金明远14号。三台机器一开,CS的画面跳出来,鼠标咔嗒咔嗒点起来。

没用三分钟,三个人就彻底泡进了枪林弹雨里。张伟杰端着AK冲B门,边冲边喊掩护我。黄绍强在A小道摸着走,刚架好M4就被爆了头。金明远抢了狙,蹲在沙漠灰的中门后面瞄,一枪一个,嘴里念念有词:看到你了……看到你了……狙击归他,这是说好了的。

林远舟没有进去。

他站在网吧门口,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看。这是一张打印的招聘单,A4纸大小,边角撕裂,是从开水房墙上撕下来的——开学那天他去打热水,等水开的工夫百无聊赖,一眼瞅到墙上贴着这张纸,顺手撕了下来揣兜里,揣了好几天。

纸上印着几行字:

速达快递望州分公司

校园代理招聘(兼职)

待遇面议 有意者请至天元东路XX号面谈

天元东路。林远舟认得这条路,离学校不算远,离小商品批发中心也不远,走路十来分钟的距离。他把纸折好塞回兜里,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红金陵,半包。张伟杰散的是红塔山,五块钱一包的档次。红金陵比红塔山高一个层次,办事够用了。

他沿大路往东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天元东路。

这条路在2002年的望州还算偏。一排两层高的临街商铺沿着路边排开,外墙灰扑扑的,好几间挂着旺铺出租的红纸,纸被太阳晒褪了色,字迹模糊。地铁没修到这边——事实上望州的地铁才刚提上规划日程,图纸上的线路还是虚线,远水解不了近渴。附近没什么成熟的小区,零零散散几栋住宅楼,入住率不高,人流量少得可怜。大学生本来消费力就有限,周边的商业氛围自然好不到哪去。走在路上,半天碰不上几个行人,临街的店铺十有八九关着卷帘门,偶尔一两间开着的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包烟几瓶水,老板趴在柜上打瞌睡。

只有一间铺子门前热闹些。

一辆蓝色面包车停在门口,后车厢敞着,几个穿便装的男人正往里搬包裹。门口地上摆着几个编织袋和纸箱,有人蹲在地上分拣,有人搬着箱子往车里塞,有人叼着烟往单子上写字。铺面上方挂了块招牌——速达快递望州分公司。白底蓝字,铁皮焊的,边角已经锈了。

林远舟站在马路对面看了约摸两分钟。

他看到的不是快递公司,是一堆毛病。先说人——五六个快递员,没一个穿统一制服,各穿各的,有穿老头衫的,有穿polo衫的,还有一个套件起了球的毛衣,汗渍把领口染成了黄褐色。再说干活的方式——分拣包裹全靠手扔,从编织袋里掏出来往地上一摔,也不管里头装的是瓷器还是衣服。有个纸箱磕在台阶角上,角上瘪了一块,纸板裂了条缝,露出里头的东西,没人看一眼。保管更谈不上安全——待发的包裹就堆在门口露天地方,拿块塑料布盖着,四角压了砖头。风一吹塑料布掀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的箱子,再一吹又盖回去。下雨天怎么办?淋了算谁的?

草台班子。林远舟心里下了个定义。这种管理水平,这种操作规范,也就仗着2002年快递行业刚起步、没什么像样的竞争对手才能活着。换几年后,规矩一严、竞争一上来,迟早被淘汰。

不过草台班子有草台班子的好处——门槛低,水浅,好摸鱼。

他过了马路,走到铺面前。蹲在地上分拣的那个快递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林远舟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红金陵,递过去:师傅,劳驾问一声,你们这管事的在不在?

快递员接了烟,夹在耳朵上,眼皮撩了撩,瞄了一眼烟的牌子。红金陵。比他自己抽的红塔山强了不止一档,这学生出手不小。他的态度立刻好了三分,往铺面后面指了指:钟经理在楼上,楼梯从那边上。

谢了。

林远舟顺着铺面侧面的一条窄道走到后面,果然有架铁皮楼梯通到二楼。楼梯窄,锈迹斑斑,踩上去哐哐响,扶手晃悠悠的,不敢使劲扶。上了二楼,是个跟一楼差不多大的办公区域。说是办公区域,其实就两套办公桌,桌面积了层灰,看得出有一套很久没坐人了,椅子背上搭了件落了灰的工装。角落摆了台饮水机,水桶里的水只剩小半桶,桶壁上挂了水珠。墙上贴了张望州市区地图,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也泛了黄。

靠窗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个人。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稀疏,梳了个偏分,发梢油亮亮的。他正夹着根烟,低头往一摞快递单上填字,笔尖在单面上划得沙沙响,烟气绕着他的脑袋转圈。桌上散着几个烟蒂,一只搪瓷杯里泡着浓茶,茶水黑得发亮。

他听到楼梯响,抬了抬头,看见进来个年轻人,夹烟的手没放下,问了一句:找谁?

找钟经理。林远舟站在门口,没有直接往里走。

我就是。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事?

林远舟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招聘单,展平了递过去:我在学校看到这张招聘信息,速达快递招校园代理。

钟经理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纸往桌上一搁,烟灰抖了抖,落了一桌:哪个学校的?

财院。滨海财经学院。

财院啊……钟经理拉长了声音,夹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迟了。你们学校已经有人在做代理了,你来得不凑巧。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学校的总代理已经有人了。你一个后来的人,只能挂在他底下做下线。钟经理说得坦白,也不绕弯子,活儿还是你干,提成从他手里走,他截一道,到你手里就没剩多少了。你要是愿意做下线,我给你牵个线,你跟那个总代理谈。

林远舟站在原地,脚步没动。

他盯着钟经理看了两秒。钟经理以为他要走,正要把那张招聘单往旁边推,林远舟开口了:

怎么才能取代那个总代理?

钟经理夹烟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一回看得仔细了些,从林远舟的脸看到他的衣服,再看到他搁在裤兜边上的那只手。年轻人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不急不躁,不卑不亢,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钟经理把烟在搪瓷杯沿上磕了磕,没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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