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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当套路不管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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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千禧

作者:我真没抢过运钞车 | 分类:武侠 | 字数:36.8万字

第33章 当套路不管用的时候

书名:重启千禧 作者:我真没抢过运钞车 字数:8.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20:39:08

望州大学城小商品批发中心这条街不长,拢共两三百米,两边挤着百十来间铺面。饭馆、奶茶店、文具店、理发店、手机贴膜摊、水果摊,什么都有,跟个缩了水的小集市似的。一到周末,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跟赶集似的往这儿涌,人挤人,连电瓶车都推不动。可今天是工作日下午,日头正毒,街上人不算多,几家铺面老板百无聊赖趴在柜上打瞌睡。

偏偏街中央那块空地上,热闹得不正常。

四五十号人扎成一堆,把一家文具店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人群外圈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铺面老板,叼着烟,伸着脖子往里头张望。人群里头分了两拨——左边十来个,是人文社科系学生会的干部,站在最前头的寸头男生个头不高,肩膀宽实,两手抱在胸前,下巴扬着,一副我说了算的派头。学生会副主席左小军。

右边人多,三十来号,清一色大一新生,男生女生都有,乌泱泱站了一片。人群正中两个男生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两步远。

一个穿白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白白净净的脸上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外联部副部长吴晨曦。

对面那个高他半个头,穿了件洗得泛白的藏青色polo衫,两手插在裤兜里,半眯着眼,像在打瞌睡,又像在打量人。公管二班班长林远舟。

两个人中间没隔着什么东西,可那股子对峙的架势,比隔着条楚河汉界还分明。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也简单。开学没几天,外联部张罗着给新生晚会拉赞助,吴晨曦作为副部长,带队跑了好几趟小商品批发中心,磨了一圈下来,战果平平。偏这小子嘴上没把门,回学生会吹了一通牛,说要是换别人来,怕是连一家铺子的门都进不去。

这话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公管二班几个男生耳朵里。林远舟前阵子嚷着要进学生会,跟外联部打过几次照面,几个男生起哄,说班长你也去拉拉看,未必比他差。吴晨曦本来就看不惯林远舟——一个开学才几天的大一新生,当上班长不说,还吵着要进学生会,风头太盛。被起哄的人一激,他当场撂了话:比就比,谁拉得多谁说了算。

林远舟当时正靠在墙上抽烟,被一群新生推搡着架到场子上来,烟还没来得及掐。他扫了一圈围观的阵仗,又看了看吴晨曦那张跃跃欲试的脸,话赶话到了这份上,不接也得接。他弹了弹烟灰,说了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文社科系学生会这摊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衙门气不轻。几个部门之间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外联部这种要出去求人的部门,在内部本来就矮人一头。左小军是副主席,管着好几个部门的协调,吴晨曦跟着他混,算是他这条线上的人。今天这场比试,吴晨曦压根没跟外联部部长戚薇商量,自己拍板就定了。戚薇是外联部的正头儿,一个女生,做事规矩讲章法,奈何不了副主席左小军罩着吴晨曦,她的话在吴晨曦那儿跟耳旁风差不多。

系里其他部门的干部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文艺部的、宣传部的、体育部的,今天来了几个,站在后头看热闹,谁也不插手。拉赞助这活儿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有人愿意出头去干,他们乐得看戏。

围观的几十号新生倒是出奇地团结。这帮人里头大部分跟林远舟一个班,开学这几周班长当得服众,该出面的事不含糊,该扛的扛,在班里攒了不少人望。吴晨曦今天搞这一出,明摆着是拿官帽子压人,新生们嘴上不说,心里头都不痛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道理放在大学校园里照样灵验。

——

左小军清了清嗓子,摆出裁判的架势,扫了一圈人群。

规则很简单。他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小商品批发中心这条街,拉得到赞助的商家都在这儿。每个人随机分一家,看谁拉到的赞助多。公平公开,谁也没话说。

随机分配四个字他说得格外响亮。

吴晨曦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说是随机,他心里门儿清。左小军事先跟他通过气,这条街上哪几家铺子好说话、哪几家是铁公鸡,他心里有底。所谓随机,不过是走个过场,纸条上写的什么,左小军早就安排妥当了。

左小军从兜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纸条,攥在手里晃了晃,往空中一抛。两片纸飘飘悠悠落下来,他一伸手接住,往两人面前一摊。

吴晨曦——我型我show理发店。

吴晨曦接过纸条,瞟了一眼,嘴角那点笑意绷不住了。我型我show理发店,刚开业不到半个月,门口的鞭炮纸屑还没扫干净,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前两天他踩过点。刚开业的店最需要宣传,年轻人好说话,随便谈谈,几百块不在话下。

林远舟——文具店。

林远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那家文具店他远远扫过一眼——玻璃门紧闭,里头货架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一看就是做批发的。批发商,有钱,但抠。做批发生意的人,眼里只有走量,对零售那一套兴趣不大。你跟他说帮你打广告,他理都不理你——他卖的是文具,又不是奶茶,谁来买根笔还得看看你这店有名没名。

一个刚开业的理发店,一个老牌批发文具店。一个需要曝光的年轻老板,一个不缺客源的谢顶中年人。分派的用意,瞎子都看得出来。

吴晨曦心里乐开了花。他拿眼角扫了一下林远舟,嘴上没说,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刚开学那阵子被这个班长压了一头,外联部里几个干事私底下议论,说公管二班那个新班长做事老到,不像是大一的。吴晨曦听着刺耳。他干外联部副部长是走了左小军的路子,磨了大半个月才拿下的位置,凭什么一个开学没几天的毛头班长风头比他还盛?今天这场比试,他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妥了,赢是板上钉钉的事。赢了,不光是赢林远舟一个人,更是赢给左小军看——你选的人没错,我吴晨曦办事,靠谱。

林远舟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不是没看懂左小军的安排——一个副主席,犯不着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大一新生,这里头多半是吴晨曦在背后撺掇的。左小军乐意顺水推舟,一来卖吴晨曦一个人情,二来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班长。官场上这套路子见得多了,拿个看似公平的由头,底下使绊子,面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吴晨曦扭头看了一眼林远舟,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刚才丢的面子,现在拿回来。

——

我型我show理发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新店开业,全场八折的红纸,推门进去,一股发胶和洗发水搅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上铺着黑白格子地砖,墙上挂了一排发型模特头,三个理发椅空着两个,靠里头那张坐了个正在染发的中年妇女。

老板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头发染了一撮黄,穿件紧身黑T恤,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绷得紧紧的。他正靠着理发椅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见进来俩人,以为有生意,脸上立刻堆起笑:二位剪头发?

吴晨曦笑嘻嘻地走上前:老板,不剪头发。我是滨海财经学院人文社科系学生会的,我们系要办新生晚会——

他话还没说完,老板脸上的笑就收了。

又来拉赞助的?他把手里的手机往台面上一搁,语气一下子凉了下来,你们这条街的外联部,一个月来好几拨。我这店开业半个月,学生来了四回了。小商品批发中心是望州大学城所有大学外联部的重点,谁都知道这块肉肥,一窝蜂往上凑,烦不烦?

林远舟站在吴晨曦身后,没吭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上,打火机啪地打着了。

吴晨曦没被这点冷淡吓退。干外联的,脸皮厚是基本功。他换了个角度,脸上挂着笑,语气诚恳:老板,正因为您刚开业,才需要宣传不是?我们系办新生晚会,全系的师生都来,几百号人。您赞助一条横幅,挂在晚会现场,底下的款我们帮您印上店名和电话。全系新生都看得见。再赞助点小礼品,剪发优惠券什么的,当抽奖奖品发出去,那就是活广告。这一波做下来,您这店在大学城就打出名了。

拉赞助这活儿,是有套路的。一套话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层意思——先说对方需要什么,再说自己能提供什么,最后把两件事拧成一股绳,让对方觉得掏这笔钱不亏。这套话术不需要太多脑筋,背熟了谁都能说,效果也不会太好。大钱没有,小钱多少能要到一点。几百块,一条横幅,几张优惠券,这些对小商家来说算不上什么大出血,给了就给了,权当买个曝光。

林远舟靠着门口的墙,一口一口慢慢抽烟,看着吴晨曦跟理发店老板你来我往地拉锯。托尼老师——这理发店老板姓什么不重要,反正在这一行,二十来岁开了家理发店的年轻人都被叫托尼老师——一开始态度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嫌学生烦。吴晨曦嘴上功夫确实有一套,软磨硬泡,层层递进,从刚开业需要宣传全系新生都能看到,说到活广告,说到优惠券发出去就是引流。

托尼老师坐在理发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冷淡慢慢松动,偶尔问一句横幅多少钱优惠券面值多少,算是被说动了三分。

吴晨曦见有门,趁热打铁:老板您想想,您这店刚开,隔壁那条街还有两家老理发店,开了好几年了,客源都稳了。您拿什么跟人家抢?不就是新店知名度不够嘛。我们系几百号人,都是您的潜在客户,一次晚会把您的店名打出去,比您发传单管用多了。

托尼老师嗤了一声:你们学生娃剪个头发还挑便宜的,能消费几个钱。

便宜不便宜的,先让人知道您这店不是?吴晨曦笑嘻嘻的,再说了,优惠券发出去,人家来用了,觉得您手艺好,下回不就是回头客了?

托尼老师没接话,手指头敲扶手的节奏快了些。

说到最后,吴晨曦的语气已经带了点讨好的味道。他弯着腰,两只手比划着,把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好像赞助了这几百块,他这家理发店就能成大学城头牌似的。

戚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远舟旁边。她扎着马尾,穿了件白T恤牛仔裤,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咱们外联部的现状。她声音压得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拉赞助,跟乞讨差不了多少。可也没办法,这活儿最能锻炼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理发店移到街对面那家紧闭着玻璃门的文具店,皱了皱眉:文具店那家,态度只会更恶劣。

林远舟吐了口烟,没接话。

戚薇又瞟了一眼正跟托尼老师赔笑脸的吴晨曦,压低声音:今天这事儿,他根本没跟我商量。他仗着左小军撑腰,压根不把我放眼里。像今天这种比试,他自作主张就定了,整个外联部跟着他丢脸。

林远舟还是没说话。他把烟叼在嘴角,默默地吐了个烟圈。烟圈在空中晃了两晃,散了。

戚薇透露的这些信息他全听进去了——左小军给吴晨曦撑腰,吴晨曦不把戚薇放眼里,外联部内部有矛盾,左小军故意给他分了一家难啃的文具店。这些他心里有数,面上一个字不露。吐烟圈这个动作,既是不置可否的回应,也是在戚薇面前藏拙——你知道的这些事,我知道了,但我什么也不说,谁也别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

戚薇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抿了抿嘴,把目光收回去。

——

磨了差不多半个钟头,托尼老师总算松了口。

行吧。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算了算账,横幅一条,两百块。再给你们三十张剪发优惠券,面值十块一张,算三百块。你们拿去当抽奖奖品。

吴晨曦眼睛一亮,赶忙弯腰鞠了个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改天我带同学来您这儿剪头发!

托尼老师脸上一丝笑没有,摆了摆手,低头继续刷手机,那意思是——行了,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吴晨曦直起腰,长长吐了口气。刚才那一连串的弯腰赔笑,像把一根绷着的弦松开了。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从刚才低声下气的讨好,一寸一寸地往回涨,涨成了一脸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转过头,隔着理发店的玻璃门,冲街对面的人群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明明白白——五百块到手。该你了。

林远舟把烟头摁在门口的垃圾桶沿上,灭了火星,随手扔进去。他拍了拍手,没看吴晨曦,迈步往街对面走。

——

文具店就在街对面,玻璃门半掩着,门口堆了几箱打包好的作业本和文件夹。林远舟还没走到跟前,就出了岔子。

文具店老板正站在门口跟隔壁杂货铺的老板说话,隔着几步远看见左小军和戚薇带着一群人走过来,脸色一变,二话不说,伸手把玻璃门一掩,地一声从里头反扣上了。

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戚薇脸上挂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她是外联部部长,被一个商家当众甩门,这脸丢得不算小。她心里也窝着火——左小军分商家的时候明摆着搞鬼,把好说话的给了吴晨曦,把这家最难啃的给了林远舟。欺负人欺负得太明显了,连遮都不遮一下。

人群后头,吴晨曦抱着胳膊靠在理发店门口的柱子上,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文具店老板,要是能看着林远舟当众吃瘪跪下叫爹,那就更美了。五百块对零蛋,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接下来只等左小军宣布一下,他就可以好好享受这场胜利的滋味了。

戚薇深吸了口气,走到文具店玻璃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远舟,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去帮你开个头,剩下看你自己。

她推开玻璃门,探头进去,堆起笑:许老板,您好。又来打扰了——

话音未落,里头一个声音硬邦邦地打断了她。

要是真觉得打扰,那就别来。

戚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建华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来。四十出头的男人,头顶的头发稀稀拉拉地趴着,梳了个偏分也盖不住谢顶的趋势。鼻梁上架了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眼梢往下吊着,颧骨高耸,腮帮子骨棱棱的,面相精明刻薄,一看就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他把一本厚厚的账本往柜台上一搁,的一声闷响。戚薇后头那半句话我们这次是——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许建华摘了老花镜,拿块灰扑扑的绒布擦了擦,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我不支持你们学生搞活动。我这人实在,不跟你们来虚的。我是做批发生意的,手头压了一堆外债收不回来。别人欠我的钱加起来小两万了,我自己的钱都收不回来,拿什么赞助你们?

他说着,翻开账本,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条——欠条——往柜台上一摊。纸条边角卷着,上头的手写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洇开了几处,看着有些年头了。

站在门口的学生会干部里头,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是这一套……每次来拉赞助,他就把欠条往外一摆。

另一个接了句:挖苦人的。上回来了一拨,被他拿欠条怼了半钟头,灰溜溜走了。每次都这样,拿欠条堵你的嘴,让你没话说。

林远舟站在戚薇身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倒没多少火气。

他是做过生意的人,站在生意人的立场上,他挺理解许建华。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文具批发赚的是几个点的薄利,一笔烂账压在手里收不回来,搁谁都窝火。学生来要赞助,要得理直气壮,可站在商家的角度——我凭什么给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你说帮我打广告,我卖的是批发文具,又不是开饭馆靠人流量吃饭。你的广告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没用,我凭什么掏钱?

从比试的角度看,他心里也清楚——左小军真会下套。这种铁公鸡商家,基本上是榨不出一滴油的。分给他,跟直接判他输没什么两样。

许建华把欠条摊了一柜台,双手撑在柜面上,扫了一眼门口这群大学生,嘴角带着点嘲弄的笑。那表情林远舟太熟悉了——生意人看没经验的学生的那种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几分你们这些小毛孩懂什么的轻慢。他不恨许建华,甚至有点觉得这个老板有意思——能拿欠条当挡箭牌,用得这么炉火纯青,说明被学生烦的不是一回两回了,逼得他练出了这套应对的套路。换了他是许建华,天天被一拨又一拨的学生上门伸手要钱,他烦不烦?肯定烦。烦了怎么办?你不能赶人,赶人显得你没格局;你不能骂人,骂人传出去不好听。最体面的拒绝方式,就是摆出一堆理由让你自己知难而退。欠条这招用得妙——既不伤面子,又把话说死了,你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许建华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打实:你们大学生都是有本事的人。这样,谁要是能帮我把外头那些欠款要回来,这钱——我就当赞助给你们了。

这话一出来,门口的学生会干部面面相觑,没一个接茬的。

要账?他们连怎么跟商家开口拉赞助都是照着话术背的,真碰到这种套路不管用的场面,一个比一个束手无策。拉赞助好歹有模板,要账算什么?那是社会上的事,是扯皮的事,是得脸皮厚到一定份上、心思活络到一定份上才干得了的事,跟大学校园隔着一整个世界。大学生们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搭不上话。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假装在翻手机,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戚薇咬着嘴唇,脸色不好看,她管外联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许建华这套把戏她见识过,每次都是这样——拿欠条把你的嘴堵死,再抛出一句帮我要账就赞助,把你架在火上烤。她拿不出办法,谁也拿不出办法。

吴晨曦站在人群后头,快活得不到了。他冲左小军使眼色,意思是——赶紧宣布结果吧,别磨蹭了。他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全方位无死角地嘲弄林远舟一番,把刚才在理发店弯的那些腰、赔的那些笑,全从林远舟身上找补回来。他在心里头已经把台词想好了:不是我说你,拉赞助这活儿讲究的是方法,你一个班长,管管班费收收作业本还行,真出来办事,还嫩了点。

——

就在这时候,林远舟动了。

他从戚薇身后走出来,不急不慢地走到柜台前。许建华正靠在椅背上欣赏这群大学生的窘态——这副场面他见过太多回了,每次把杀手锏往外一抛,谁帮我要账,钱就当赞助,对面的大学生一个个面红耳赤,讪讪几句就知难而退。他正等着这群人灰溜溜地走。

忽然见一个人走到跟前,不退反进,许建华微微一愣。

许老板。林远舟开口了,声音不高,附近有没有欠你钱的商家?

许建华愣住了。

这个反应他没料到。往常这句话往外一抛,就跟一道铁闸似的,把所有来要赞助的学生都挡在了门外。没有一个人追着往下问过。今天难得有人敢接这个话茬,还追了一句附近有没有欠你钱的商家。

许建华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高高大大的个子,站在那儿不佝不背,长得不丑,眉眼之间带了点痞气,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轻佻,可说话的语气稳稳当当,不像一般大一新生那样毛毛躁躁。这副做派,倒像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人。

你打算帮我要账?许建华问,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太远的不行。林远舟说,下午得出结果。近的,步行能到的。

许建华盯着他看了两秒,手指在柜面上敲了敲。他翻了翻那本厚账本,指甲在某一页上停住。

附近的倒有一家。他翻过那一页,把账本转了个方向,冲着林远舟,对面,水果店。

林远舟看了一眼账本上的字迹,问:借据呢?

许建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合上账本,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了点苦涩:借据一式两份,我手里这份……丢了。对方那份,人家不认。死不承认欠过这笔钱。

欠多少?

两千五。

林远舟点了点头,垂下眼,没说话。他站在那儿,像是盘算着什么,沉默了几秒钟。柜台上摊着的欠条被风扇吹得微微翘角,许建华盯着他看,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然后林远舟猛地回过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张伟杰!黄绍强!周成峰!

人群里三个人同时一愣,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跟我去要债——敢不敢?

张伟杰第一个炸了,东北腔扯着嗓子吼出来:有什么不敢的!这小子从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林远舟一喊,他血就热了,两条腿已经在往前迈了。

黄绍强瘦白净的脸上扯出一个不输谁的笑,声音不大,硬邦邦的:你莫小瞧人。说完把袖子一撸,跟着就上来了。

周成峰挤在前排,使劲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嗓门比谁都亮:班长,我全听你的!

林远舟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冲许建华点了下头:许老板,你等着。

许建华没说话,老花镜后面那双小眼睛眯了眯,盯着林远舟的背影看了两秒。他干了十几年批发生意,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这年轻人的做派不对劲——一般大一新生听到两个字,腿都软了,哪有主动往上凑的?他心里犯嘀咕,但话已经放出去了,收不回来。

说完林远舟转身就往外走。张伟杰、黄绍强、周成峰三个跟上了,前脚跟后脚,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直奔对面那家水果店。四个人走成一排,张伟杰个子最壮走在最前面,像个人形推土机;黄绍强瘦归瘦,袖子撸到肘弯,一股子要干架的劲头;周成峰紧跟在林远舟侧后方,脑袋左顾右盼,生怕漏了什么热闹。林远舟走在中间,两只手插回裤兜,步子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散步似的。

围观的人群愣了两秒,然后地一下全跟了上去。三十来号新生像潮水一样涌过街面,脚步声乱成一片,有人还吹了声口哨,有人喊走,看热闹去,乌泱泱一大片,把半条街都占了。几家铺面老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只见一群学生浩浩荡荡地穿过马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游行。

那家水果店的老板正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啃西瓜,红瓤黑籽的汁水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抬起头,看见四个人领着一群人朝他走来,整个人懵了——这阵仗,什么情况?

吴晨曦站在理发店门口的柱子旁,整个人傻了。

他张着嘴,看了看涌过街去的人群,又扭头看了看左小军,脸上的得意一寸一寸地垮下来,最后拧成了一个问号。刚才那股子胜券在握的劲头,像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透。

不是……他的声音都发飘了,不是应该我赢了吗?

左小军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他盯着那群涌向水果店的人群看了两秒,喉咙里闷了一声。

你问我?他甩了一句,语气里压着不耐烦,我问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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