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乐?你又在这儿胡言乱语。穆文芳眉头拧成一团。她实在不愿目睹接下来的场面——把人赶走也就罢了,何必非得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让人下不来台?左小军那帮人做事从来不留余地,她就算再怎么替林远舟说不上话,也觉得这一手过于狠了。
戚薇同样压不住火气:新生晚会那会儿,他独自一人拉来一千块赞助,副部长的职责早就尽到了。凭什么说踢就踢?这帮人也太欺负人了。
可你现在赖着不走,明摆着往刀口上撞。她转头劝林远舟,左小军和胡修文摆明了要算账,你不如先撤一步,留得青山在。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三十六计走为上,左小军那边已挂上一抹冷笑——就算这小子今天想溜,他也绝不会让对方如愿。今天这场局,从进来到出去,每一步都得他左小军说了算。
话音未落,门口晃进一道身影。众人定睛一瞧,竟是从外联部退下来的前副部长吴晨曦。
他这一露面,场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已嗅出火药味,而吴晨曦的目标再明显不过——他谁都没搭理,径直奔着林远舟去了。
林远舟,你要是怕了,现在转身走人,当个缩头乌龟也不丢人。吴晨曦站定在他跟前,语气懒洋洋的,像是随口说笑,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透着等待好戏开场的兴奋。
林远舟心里冷笑:这位还真是怕我跑了,专程跑来堵门。激将法用得如此拙劣,也亏他拉得下脸。
又添一枚重要棋子。只可惜今儿这身行头差点意思,不然这场面非得撑到天花板上去。他暗自惋惜了一瞬,面上却纹丝不动。
台上左小军低头看了眼腕表,侧身同胡修文嘀咕几句,随即拔高嗓门:关门,开会!
林远舟铁了心不动。穆文芳无奈叹了口长气,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大学生活动中心那扇厚实的橡木门缓缓合拢,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个念头——今天中午,这小子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吴晨曦嘴角微勾,双臂环抱胸前,一副尽在掌握的派头,脑子里已经勾勒出林远舟灰头土脸退场的画面了。
本次会议共两项议题。左小军在台上掌控着节奏,声音洪亮而沉稳,第一项,下周本系将举办一场内部辩论选拔赛,从中挑出口才好、脑子快的选手代表人文社科系出战院级辩论赛。
诸位都清楚,辩论赛是咱们财院分量最重的团体赛事,人文系历年从未跌出前四。今年不仅要保住名次,更要朝冠军发起冲击!
话毕,左小军带头拍起巴掌。可惜台下响应寥寥——倒不是众人不给面子,而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好戏,谁心里不清楚,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这第一项议题不过是暖场罢了。
左小军脸上挂不住了。这可是他蓄谋已久的一盘棋,观众不给劲怎么行?他绷着脸扫过全场,目光凌厉:怎么回事?鼓掌就这点动静?中午是不是都没吃饭?
说起来,除了上午没课的那拨人,大多数还真就饿着肚子赶来的。不过谁都看得出左副主席今天状态不太对劲,谁也不想往枪口上撞,于是全场又拍了一轮,这回声音总算响亮起来。
左小军这才微微颔首,面色稍缓。自打林远舟混进学生会、还坐上了副部长的位子,他就饭吃不香、觉睡不踏实,总觉得有根刺扎在喉咙里。好不容易把胡修文说动,又掐准了关淑曼外出未归、来不及过目的空档,赶紧递了一份说明上去。按团委一贯做派,系学生会内部事务从不过问,照例盖章放行便是。他筹谋了这么久,就等着今天收网。
第二项。左小军目光陡然转向林远舟,满场视线也随之汇聚过去,落在那个满身油漆的年轻人身上。
我们学生会有一位干部,行事骄纵,无视纪律,且存在滥用职权之嫌,严重破坏了组织的团结与稳定。
经团委同主席团会商后,决定将外联部副部长林远舟开除出学生会。望其今后加强学习,端正认识,莫给财经学院抹黑。
嗡——六十多号人同时炸了锅。虽说有些人隐约有所预感,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来得太突然。
一个在职副部长,本人毫不知情,连个招呼都没打,说开除就开除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远舟身上——有替他可惜的,有暗暗同情的,有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戚薇轻轻拍了拍他手背,无声递上一点安慰。穆文芳坐在座位上,微微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左小军和吴晨曦交换了一个眼神。把仇人踩在脚底下出气,还当众撕他脸面的滋味,当真痛快至极!两人嘴角都压着一丝笑意,就等着看林远舟脸上的表情崩塌。
只是,林远舟脸上既无意外,也无难过。他甚至站了起来——他要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在这儿撒泼?当着六十多号人呢,翻不了天。
林远舟当然不是撒泼。他站起来,纯粹是因为心里那段背景音乐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总得配合着做点什么。
左副主席,胡副主席。他一边朝台上走,一边开口,步伐不疾不徐,我有几个疑问,能不能说两句?
说实话,左小军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台去。这家伙嘴上问着能不能,身体已经走到自己身侧了,根本没打算等回答。
Please。胡修文摆出绅士派头,吐了个英文词。他心态松弛得很——在他看来,林远舟已是瓮中之鳖,翻不出浪花了。一个副部长而已,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林远舟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我身为学生会副部长,在本人毫无辞职意愿的情况下,你们就如此处置,是否合乎程序?
左小军不耐烦地一摆手:方才已经讲得够透彻了,团委拍板的事。
空口无凭,我要看书面依据。林远舟一步不让,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活动中心。
有意思。胡修文暗想,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头一回见着主动要看文件的。一般人到这一步,早就该认命了。
是不是证据摆出来,你就心甘情愿退会?他收起随意,认真追问。
若非为了在财院里更好地铺生意路子,林远舟哪有闲心搭理这帮货色。可这些头衔的附加值确实实实在在——白雨晴被打那桩事里就印证过了,一个副部长的名头,关键时刻就是好使。
拿出依据,我不光退,还当场给你赔不是。林远舟朗声道,掷地有声。
背景音乐已推进到第二段,高音开始往上蹿了。
行,我去取。胡修文转身便往团委行政楼去了,步伐轻快。他原本对林远舟谈不上多大恶意,可这人实在不知进退,晚会上硬生生抢尽了自己的风头。怎么着,你还想坐主席的位子不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胡修文走后,活动中心里嗡嗡一片议论。左小军志得意满地端详着林远舟,心说你老老实实当个笑柄不好么,挣扎还有何意义?吴晨曦则靠在墙边,双臂抱胸,偶尔朝林远舟投去一瞥,目光里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适。
从活动中心到团委办公楼并不远,走路也就三五分钟的事。胡修文再出现在门口时,脸上的神情却说不出的古怪——像是吃了只苍蝇,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
小军,你出来一趟。他皱着眉,表情拧巴得像只蒸过头的包子。
左小军正处在人生高光时刻,压根没细辨胡修文的微表情,还打趣道:老胡,拿到东西直接过来嘛,也让咱们前副部长开开眼!
不是,你先出来一下。胡修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
左小军大步走到门口,丝毫没把胡修文的反常放在心上:大老爷们做事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我自己来念。
他一把接过那张纸,清了清嗓子,当着全场的面朗声念道:关于林远舟同学不再适宜留任外联部副部长一职的说明——该生任职期间,作风散漫,无视纪律,经验匮乏,滥用职权,严重破坏学生会团结稳定,现决定将林远舟逐出人文系学生会。
妥否,请批示……
念到意见栏,左小军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胡修文:红……红章呢?
胡修文急得一拍大腿:不是让你先出来吗!
林远舟不知何时已到了左小军面前,一把将那张所谓的夺了过来,转身面向全场,扬声道:妥否,请批示——团委只批了两个字。
不妥!
此刻在林远舟心中,那段等了许久的专属背景音乐,终于轰到了最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