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圳南？谁叫李圳南？
林远舟扭头往身后扫了一眼，那表情像是真以为后头还跟着个跟屁虫。
郑飞跃也跟着回过头，目光在空荡荡的门口停了两秒，又转回来，脸上写满困惑。
关淑曼愣了愣，随即伸出食指朝林远舟点了点：你旁边这位，不就是李圳南吗？
她对这名字记得清楚。那天晚上活动中心就她一个人在调设备，这小子凑过来搭手，嘴上没把门的，一口一个色中饿鬼往自己身上揽，调戏起人来花样百出，欲擒故纵那套使得炉火纯青。这种男生，关淑曼见过不少，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往老师跟前凑的，倒还头一回。
郑飞跃的目光落到林远舟脸上，带着探究。眼看就要兜不住，林远舟面上不慌不忙，心里却已经把应对的路子过了一遍。他朝关淑曼露出一个坦荡的笑容，语气平和：关老师，您这回真是记岔了。我是人文系公共管理二班的班长，叫林远舟，兼任外联部副部长，同时也是财院大学生创业扶持项目的申请人。
他说得不紧不慢，每一条都掷地有声，像是把身份证摊开在桌面上让人验。
哦？是吗。
关淑曼微微眯起眼，语气里挂着一丝不信。
林远舟笃定地点头：那天晚上瞧您一个人在活动中心弄设备，我一个学生干部总得以高标准要求自己，搭把手帮个小忙，这总没错吧。
帮忙是没错。可我报你名字的时候，你张口就答了句李圳南关淑曼皱起眉头，手指轻叩桌面，这个我记不差。
不，我说的是林远舟。
林远舟一口咬死，脸上的表情比团委墙上的规章制度还正。郑飞跃在旁边站了两秒，总算品出点味道来了——八成是林远舟帮过关淑曼的忙，结果关淑曼把名字搞混了。他旋即笑呵呵地接上话：小关啊，你平时管着学生会那一摊子事，每天进进出出的学生干部少说几十号人，张冠李戴再正常不过了。
林远舟跟着憨厚地点了两下头，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倒真像是关淑曼自己犯了糊涂。
关淑曼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位就是那天调戏自己的主儿，半点跑不了。可郑飞跃还在跟前杵着，她犯不着当着副书记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便顺水推舟笑了笑：那大概是我记混了。郑书记今天上楼来，是有什么安排？
安排谈不上。郑飞跃两手背到身后，挺着微凸的肚子，慢悠悠道，最近院里又是五十周年庆典筹备，又是辩论赛的组织，我看你一个人连轴转，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话锋一转，手掌朝林远舟一摊：这小子综合协调能力不弱，做事也有耐心，我寻思着让他过来替你分担分担团委这边的活儿。
说到这儿，他又添了一句：当然了，用不用、怎么用，拍板的还是你，我不过是提个建议。
林远舟在旁边听着，暗想郑胖子这说话的火候搁在财院属实屈才了，弯弯绕绕、滴水不漏的功力放到外交部都够使。搁在从前，郑飞跃断不至于拿自己的面子替谁铺路，可自从瞧见林远舟把那个创业基地折腾得有声有色，心思就活泛了。把人拢到团委来，等于挂在自己名下，往后有什么事商量起来省去不少周折。
郑飞跃平日里极少开口替人要东西，这回专门点了名，关淑曼也不好驳面子。她沉吟片刻，说道：院团委下设三个学生部门——新闻中心、办公中心、监察中心。林同学想去哪一个？
广播站归在新闻中心名下。林远舟脑子里闪过那个声音撩人的广播站学姐，心说这还用选？
我想去新闻——
话刚起了个头，关淑曼突然一抬手截住他：差点忘了提，新闻中心这学期名额满了，眼下就办公中心和监察中心还缺人。林同学协调能力突出，监察中心更合适。
她哪敢把林远舟往新闻中心放。万一这小子在广播站闹出什么桃色风波，身为把关的老师脱不了干系。
郑飞跃在旁边点了下头：监察中心权力不小，当然担子也不轻，正好让你施展施展。
郑胖子都表了态，林远舟自然只有服从的份。他还不忘补上一句恭维：只要能在郑书记和关老师手底下学东西，去哪个部门都成。
副书记亲自打了招呼，原本该走的面试、资格审查、公示流程一概免去，林远舟顺利成了财院团委监察中心的一员。
那你们先忙着，我先下去。郑飞跃摆摆手，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陡然静下来，只剩林远舟和关淑曼两个人。
关老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远舟心里门清，关淑曼认出自己这事铁板钉钉。眼前这间办公室是非之地，多待一秒多一秒的风险，三十六计走为上。
逗逗憨直可爱的叶清韵，或者跟甜美傲娇的苏晚晴煲一通电话粥，日子不香吗？说到底，自己图的就是团委这层皮，名分到手就够了。
关淑曼确实生得不错。二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黑长直垂到肩胛，五官清秀，镜片后头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搁黄绍强那套打分系统里，少说也得八分五往上。
跟白雨晴差不多一个档位。不过真要把两人摆一块儿比，林远舟还是偏向跟白雨晴混。浪怎么了，花样多就行，反正又不是娶回家。
不过显然，这位黑长直没打算轻易放他走。关淑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林同学既然进了团委，先熟悉一下手头的工作吧。
她边说边从桌上拿起一摞文件递过来：这是各系学生会上报的材料，你在前面那张桌子上翻一翻，监察中心日常做的就是这些。
林远舟暗自叹了口气，创业基地那边还堆着一摊事等着他拍板呢。面上却客客气气地双手接过：谢关老师给机会，让我深入了解团委工作。
文件内容并不复杂，清一色是各系学生会的报备材料。要么是某系某部新任副部长的备案登记表，要么是某系某部副部长的离任说明。财院十六个系，每个系学生会底下七八个部门，每个部门正副部长好几位，材料加起来能摞半尺高。关淑曼一个人哪看得过来，估摸都是监察中心的学生干部代审。
林远舟翻着翻着，忽然瞧见一张眼熟的表——正是自己外联部副部长的备案登记。可紧接着下一张纸，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林远舟同学不适合担任人文社科系外联部副部长的情况说明
落款处盖着学生会副主席胡修文和左小军两个人的名字。
内容写了一套，无非是林远舟年纪太轻、资历太浅、经验不足，出任副部长恐影响学生会内部的稳定与团结云云，末尾还煞有介事地标了一句妥否，请批示。
林远舟嘴角微微一扯。无巧不成书。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份说明抽出来，往中间一夹，前前后后拿别的材料遮得严严实实。正盘算着怎么料理这档子事，身后忽然传来关淑曼的声音：林同学是人文系公共管理二班的吧？
林远舟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打了个突——黑长直问这个做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关淑曼那边传来鼠标右键连续点击的声响，紧接着是鼠标拖拽时轻微的摩擦声。
林远舟脑子一转，登时回过味来。
关淑曼在翻公管二班的花名册，核班里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李圳南的学生。
这女人当真轴得可以。多大点事啊，至于翻档案？显然是没被社会锤过。
不多时，鼠标声停了。林远舟假装手中的笔滑落，弯腰去捡的当口，余光朝关淑曼那边瞥了一眼。
不料关淑曼也正盯着他弯下的背影看，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那眼神里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林远舟直起身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完了，底裤都被人看穿了。
这位黑长直老师不光缺社会的毒打，大约也缺一个金明远那样的宝藏男朋友陪着消磨时光。否则一个正常人，不是闲到一定份上，谁干得出翻全班名册对名字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