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白雨晴看见林远舟从夜色里走过来，连忙从台阶上站起身，裙摆被风撩起一角。
我是班长，同学有事找我，总不能推脱。林远舟大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两人之间故意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白雨晴不太满意这个距离，嘟着涂了口红的嘴，声音带了几分撒娇：你大晚上跑来见我，就因为你是班长？
林远舟笑了一声，心里明镜似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演什么聊斋。有什么话就直说，拐弯抹角多累。
晚上十点半，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皮球砸篮筐的闷响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打球的人始终只有一个，灯光下影子拖得细长，看着挺孤单。
林远舟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抽吗？
白雨晴摇头：戒了。
但林远舟刚要找打火机，一声轻响，白雨晴已经先一步摁着了火。微黄的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眼睑上深紫色的眼影，深夜里显出几分撩人的意味。
我打火机被你顺走了。
林远舟拿回火机的时候，两人指尖碰了一下。他心里没什么感觉，甚至琢磨着回去给苏晚晴打个电话。
噗——
白雨晴拉开一罐啤酒递过来。
林远舟也不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混着烟味冲进肺里，又裹着滨海深夜的凉气一块儿涌上来。他打了个酒嗝，痛快。
白雨晴酒量不差，仰脖喝掉半罐，用手背一抹嘴，口红蹭掉大半，沾在下巴和嘴角上。她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往这边靠了过来，眼神发虚，空气变得黏糊糊的。
眼看她的脑袋就要搭上肩膀，林远舟冷不丁开口：上午挨那一巴掌，现在脸还疼不？
白雨晴地坐直了。
这句话太扫兴了。她压根不想提白天的事，林远舟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混蛋。
气氛没了，白雨晴也不好意思再靠过来，闷头把剩下半罐喝干净：今天谢谢你帮我。
林远舟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我对事不对人，公管二班不管哪个同学遇上这事，我都会管。
是吗？白雨晴斜他一眼，要是换成叶清韵，你怕不是直接动手了吧。
林远舟不说话了。他咬着烟嘴，上下牙齿轻轻磕动，任烟丝在风里自己燃着，发出细微的声。他没接话，只是拿眼睛打量白雨晴，目光沉得很。
白雨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叶清韵是咱班最漂亮的女生，这谁都知道。但我们女生私下都不爱提，一来是嫉妒吧，谁愿意她那张脸总在眼前晃；二来她身世让人心疼，都不想有臭男人去烦她。
说到这儿，白雨晴笑了笑：不过你要是她男朋友，这些都不是问题了。
林远舟不想在这种场合聊叶清韵。她应该永远站在阳光底下，不该被扯进这种乱七八糟的对话里。他淡淡回了一句：叶清韵不喜欢被人打扰，现在这样挺好的。
白雨晴点点头，林远舟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她又开了一罐啤酒，终于聊起自己的事：上午那男的，是我初恋。初中就在一起了。我们两家父母都做生意，平时不管学习，只管给钱。
初中的零花钱不多，我那时候虚荣，特别想买个手机在同学面前显摆。他就偷偷攒压岁钱和零用钱，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给我买了个手机。那天晚上我就去了他家。
林远舟心里盘算了一下——两家条件应该都不差，初中那会儿一个手机得一万多。
白雨晴看着林远舟：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林远舟摇摇头，弹了弹烟灰：那时候你们是真有感情的。
我就知道。白雨晴抬起脸，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
林远舟咧嘴笑了笑：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身上的气质很特别，刚开学我就看出来了，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不是那种毛头小伙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你看错了。林远舟说。
不会的。白雨晴很笃定，因为我经历过这种男人。
林远舟了一声，知道后面还有故事。
后来高中，我和初恋分到了不同的学校。
白雨晴的声音飘了起来：一开始我相信这段感情是牢靠的。高一有个学长追我追得很凶，我说了有男朋友，他还是不肯放弃。我挺感激他的执着，但始终没答应。
直到某个周末，我想给初恋一个惊喜，没打招呼就跑去了他学校。结果在路边看见他跟一个女生亲嘴。
说到这里，白雨晴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一把从林远舟手里抢过烟，熟练地给自己点上一根，吐了几口烟之后，语调才重新平稳下来。
我没上去闹。但回学校以后，我就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林远舟没吭声。他知道这故事还没完。
烟和酒一块儿上头，白雨晴像是掉进了回忆里头：沪城那地方跟别的城市不一样，灯红酒绿的，看多了也就看开了。
一到放假就跟姐妹出去唱歌喝酒，身边男朋友换了三个，但我始终没跟初恋分手。
我是不是渣女？白雨晴问。
林远舟举起啤酒罐跟她碰了一下：有点渣。
这也是他今天跑来闹的原因。不过更渣的还在后头。
白雨晴一口把整罐啤酒灌下去，吐着酒气说：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他有钱，但我不是冲着钱去的，我家里也不缺钱。就是跟他待在一块儿觉得安心。
他结婚了吗？林远舟问。
结了。我还认识他老婆。白雨晴醉眼朦胧地说。
林远舟重重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白雨晴问。
我在想，你这么混都能考上财院，我好歹老老实实读了三年高中。
白雨晴笑着捶了他一下：我哪考得上，爸妈花了十五万择校费把我塞进来的。
上了大学以后，我想把以前的社交关系全断了，认真念书，再也不碰感情了。结果碰上了你……你让我觉得更有安全感。
白雨晴一边说，身体一边又靠了过来。
林远舟毫不犹豫地闪开，他压根不信白雨晴真喝醉了。
果然，白雨晴歪了一半发现人没了，瞪着眼睛不说话。
林远舟把烟头摁灭，笑了笑：我也是渣男，不适合你。
白雨晴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渣男。那你能渣我一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