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课间，辅导员黄正阳特意把林远舟叫到走廊，跟他谈辩论赛的事。林远舟这才意识到院里对这事儿还挺上心。
今年还剩一个多月，事情一桩接一桩，不是院辩论赛就是五十周年校庆。黄正阳闷闷地说，眉头拧成一团。
林远舟心里明白，老黄骨子里就怕麻烦，偏偏干了大学辅导员这行，注定要跟鸡毛蒜皮纠缠一辈子。不过这一届有他当班长，加上何梦溪这个团支书，大的有人扛，小的有人兜，老黄偷了不少懒，把底兜住就行。
五十周年校庆跟我们班没关系，那是团委和院学生会的活儿，听说还跟元旦晚会合一块了。林远舟宽慰道。
黄正阳脸色松了些：辩论赛可就跑不掉了。系里最近在按班级搞内部选拔，挑几个嘴皮子利索的，代表人文系去参赛。
嗯，这事儿我知道，搞得热火朝天。
林远舟不紧不慢地应道。
你知道就行，那我就全甩给你了。
黄正阳信任地拍了拍他肩膀，说完转身就走，生怕慢半步被拽回去多揽一件事。
老黄前脚刚走，林远舟就把何梦溪喊到楼梯间：咱们系在搞辩论赛内部选拔，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何梦溪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现在不上课的时候比上课还多，我去101扑了你两回都见不着人，怎么汇报？
她顿了顿，又补一刀：况且汇报了你也懒得管。
林远舟也不遮掩：何支书这话说得在理，不过态度上稍微收着点——寡人一天不退位，班长就还是寡人的。
何梦溪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林远舟不计较，话头一转：这次咱班派哪几位出征？
白咏珊、谭敏华、张明辉、董秀秀，一辩到四辩，就这个排序。何梦溪报得干脆。
林远舟点了点头。他是班长，具体活儿不怎么沾手，但班里的人他门儿清。说穿了就是不管琐事，人事权攥得死死的。
白咏珊是公管二班仅次于白雨晴的美人，走可爱路线的小个头，没想到脑子转得飞快，嘴上也利索；谭敏华是林远舟老乡，董秀秀跟叶清韵一个宿舍；张明辉是四人里独一个男生，辩论赛搁他身上倒更像一趟艳遇之旅。
眼下有什么难处没有？物质的、精神的，尽管提。林远舟问。
何梦溪想了想：晚上练的时候教室太冷，辩手冻得直哆嗦，图书馆又不让出声。
那上我创业基地去，102当仓库使着呢，四个人搁里头唱歌都不嫌挤。
你那地方一样冷。何梦溪撇嘴。
小事。林远舟一挥手，我买几台电热器搁里头，晚上再管一杯热奶茶，就盼着四位选手替咱班争口气。
买电热器确实能解决冻脚的问题。何梦溪愣了愣：用班费买？
不用。林远舟摆手，我不占班里的便宜，再说了，创业基地往后也要用。
……
林远舟还真不是嘴上跑马。下午他就跑到小商品批发中心，扛了四台电热器回来。顺道在一家印刷店订了一批纸袋，正反两面都印着财院F栋101。
昨晚活动总结，有学生提了条建议，说该弄点小礼品。林远舟觉得纸袋就挺好——以后就算谁随手扔了，这袋子往地上一躺，照样替F栋101吆喝名声。
把电热器搬进101的时候，叶清韵正趴在桌上一板一眼地誊写数据。今天开始有包裹信件投递了，记录的活儿得跟上。从哪寄来、送到哪去，留底保安全；谁介绍过来的，涉及提成结算。
林远舟琢磨着要是有台电脑就好了，记东西又快又方便。可他认识的人里头，只有苏晚晴有笔记本电脑。东芝SP6100，一万七千多块一台，手机、手表、笔记本三件套凑齐，苏晚晴就是教科书式的富家千金。
傻子才自个儿掏钱买，先跟苏晚晴借一程，回头再想办法从学校以支持项目的名义弄一台过来。林远舟心里盘算着。要说精还是他精，手机是钟建成支持的，这会儿又惦记上学校再给配一台电脑。
李圳南正巧也在创业基地，蹲在102仓库里撅着屁股分拣包裹。
阿南，哥怕你晚上挨冻，特意给你买了两台电热器。林远舟笑嘻嘻地说。
你觉得我会信？老实人李圳南头也不抬，到底给谁买的，四哥自己心里有数。
他又不傻，多少看得出林远舟对叶清韵的心思不一般。
叶清韵脸腾地红了，局促道：我、我也不怎么怕冷。
电热器确实有给叶清韵留的份，林远舟也不藏着：到时候两台搁101，一台放你脚边专用，剩一台大家轮着用。
李圳南在旁边听见了，不由得想起林远舟曾被一个女生咬破嘴唇那档子事，但那女孩绝对不是叶清韵。
呸，渣男。
……
下午林远舟正上着课，印刷店来电话说纸袋样品做出来了，让他过去过目，没问题就开印。
林远舟又翘了课，急匆匆赶到小商品批发中心。
印刷店老板跟林远舟已经混得熟络，指着纸袋直摇头：要不是你非要印，我都不想接，成本太高，挣不了几个钱。
纸袋大约一本书大小——林远舟是琢磨着大学生上课方便携带才定这个尺寸。中间留了个半圆缺口当手环，淡黄牛皮纸上印着财院F栋101快递几个红漆大字。
林远舟把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老板，旁边能添个小小的卡通火箭Logo不？
印刷店老板一听来了劲：你也是火箭队球迷？今年姚明进NBA了，我现在就是火箭队球迷！
林远舟怔了一下。六月份姚明以状元身份进了NBA火箭队，一晃几个月过去了。
没错，既然都是火箭队球迷，那你更得用心做。林远舟笑呵呵地说，也没打算压价，本来利润就薄。
其他方面他都满意，拿着样品返回学校。今晚是兼职大学生第二队的活动，这队有男有女，林远舟打算带他们去扫教室楼。
本想先垫口饭，再到基地逗叶清韵两句，没成想刚到门口，苏晚晴电话就追过来了。
林远舟，你好几天没找我了。
电话那头声音闷闷的。这几天林远舟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把她晾在了一边。
最近忙嘛，你也知道。
知道是知道，可我在学校里也没几个朋友，你又不来看我……
虽然隔着电话看不见脸，林远舟也能想见苏晚晴此刻委屈地撅着嘴的模样。想着往后还得借这位千金小姐的笔记本使，林远舟脚步一拐，直奔对面的北溟大学去了：晚上一块吃饭。
真的？苏晚晴的声调一下扬了起来。
那当然，还给你带了礼物。林远舟笑着说。
苏晚晴一听更欢喜。两人碰了面，她甜甜地伸手把林远舟手里的纸袋接过去。
难得想起给我送礼物……嗯？礼物呢？
苏晚晴低头一瞅，袋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袋子就是礼物啊，我亲手设计制作的，结实吧。
好一阵沉默。
才传来苏晚晴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的声音——
林远舟，你就不能对我大方一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