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不去看牢自己老公，成天把心思扑在儿子身上，有什么意思。
林远舟一手拎着两个礼盒，从招待所出来，一路走一路念叨。
方才方秀兰把东西递到他手上，话没多讲一句就撵人，林远舟是被推出门的。他低头瞅瞅左手那双棉靴，又瞅瞅右手装在锦盒里的珍珠发卡，心里门儿清——这两份礼一份冲着叶清韵，一份冲着苏晚晴，方秀兰连谁拿哪份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还特意嘱咐按同学关系去送。
他先奔财院女生宿舍，在楼下公用电话拨了上去，把叶清韵喊了下来。
楼道口的风灌进来，叶清韵拢了拢外套，小跑着出来，站定后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该往哪搁。
我妈给你的棉靴。林远舟把袋子递过去。
叶清韵下意识就要推辞，手往身后缩。林远舟咬着字眼强调：我妈给你的，是我妈，不是我。
谢、谢谢阿姨。叶清韵这才伸手接过，声音细得听不真切。
谢就该谢我，东西是我大老远拎回来的。林远舟厚着脸皮接话。
哦，谢谢你。叶清韵乖乖应下，捧着棉靴杵在原地，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林远舟叹一口气，小声嘀咕：傻子。
叶清韵听见了，耳根红了一片，却没争辩，只把棉靴抱得更紧了些。
苏晚晴那边就利落得多。
林远舟在楼下打了电话，她上头接了，没两分钟就下来。接过锦盒当着他的面打开，把珍珠发卡往头上一别，偏着头笑靥如花地问：好看吗？
林远舟瞥一眼，撇撇嘴：不好看，跟孙悟空的紧箍咒似的，老太太的眼光能高到哪去。
明明很漂亮！方姨还知道疼我，你都没给我买过东西。苏晚晴伸手摸了摸发卡，珍珠在日光底下泛着柔光。
那麻烦你马上把羽绒服脱了，我捐给希望工程。
她身上正穿着那件淡粉色羽绒服，林远舟说着就伸手去扒领口。
苏晚晴挣脱着跳开两步，红着脸啐了一口：流氓。
林远舟收回手，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苏晚晴站在原地，摸着头上的发卡，撇了撇嘴，到底没追上去。
……
林建国和方秀兰第三天逛了总统府和乌衣巷，第四天就准备回临港。
林远舟怕添麻烦，干脆一个人去汽车站送。
或许是临别在即，冷战了两天的母子关系又莫名恢复。方秀兰一路上絮叨林远舟在外要会照顾自己，天冷加衣，吃饭别糊弄；创业不过是课余兼职，重心仍要放在学习上，要是能考个研究生就再好不过；那两个姑娘只能一直保持同学关系，别想东想西……
林远舟不应承，也不否认，一路嗯嗯嗯地点头。
汽车站候车厅里人多嘈杂，广播一遍遍报着发车班次。好不容易等到二老检票进站，林远舟终于长出一口气，方秀兰却站在闸口回头看了又看，满眼不舍。
林远舟，要不咱们在望州大学城买套房吧，郊区也不算贵，贷点款或者把老房子卖了就行。方秀兰忽然说。
林建国看了方秀兰一眼，见她不是开玩笑，认真劝道：还是算了吧，孩子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有点自由，咱别缠着他。
方秀兰不服气：都说养儿防老，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不跟着他难道进养老院？
跟着是跟着，但不能这么黏糊。
两口子拌了几句嘴，末了还是检票员催着进了闸口。林远舟站在外头，透过玻璃看见方秀兰一步三回头，林建国搂着她的肩膀往里走，背影渐渐融进人群。
这场景就跟所有中年夫妻一样——孩子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意和人生，他们却在一天天老去。方秀兰到了站台还在朝外张望，隔着玻璃冲林远舟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林建国从后头拽着她的胳膊往车厢里走。
……
林远舟回到学校，101创业基地已经有学生过来兼职面试了。
这说明穆念慈苗人凤散出去的传单起了效。三个人分头跑了一趟各宿舍楼和食堂宣传栏，传单贴出去才两天，就有人循着地址找上门来。
林远舟当面试官，对兼职学生要求不高，简单问几句就放行。这就跟卖保险的人自己也买保险一个理——干速达快递兼职的学生，本身就是客户群体，先招进来再说。
来面试的有大一，也有大二。
大一的图个新鲜看热闹，凑上来问东问西；大二的更主动些，会打听工资怎么算、一天跑几趟。
可听说这创业基地是新生张罗起来的，有几个大二学生脸上挂不住——到底要给学弟打工，传出去不好听。
更有人嘴里一直不干不净。
传单上说以后可能配小灵通，真的假的？
你们这届新生手笔挺大，居然拿下了学校扶持的创业项目。
等了半天了，怎么没个管事的出来招呼一声？
叶清韵红着脸掏出一个笔记本，低着头说：你、你好，请、请在上头登记一下个人资料。
你说什么？大点声行吗？大二男生毫不收敛地说，旁边几个同学跟着笑。
叶清韵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林远舟扫了一眼，搁下手头正在面试的学生，走过去：学长好，我是101创业基地的负责人，我们问几个简单问题，顺带做个身份登记。
大二男生听他亮了身份，斜着眼上下打量，嘴里还跟同学嘀咕：这届新生真行，闷声不响就创业了，还审核起我们大二学长来了。
那边面试的学生还排着队，这个大二男生却一直绕不到正题，一会问这创业项目哪个老师批的，一会问这基地一个月流水多少。林远舟终于不耐烦：你到底面试不面试？要面就简单聊几句，不面就让位。
嗬，新生脾气不小。你哪个系的，报给我听听，没准我和你们辅导员都熟。大二男生吊儿郎当地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林远舟把笔一扔，眼角的凶光一跳一跳：你是来捣乱的吧？
你他妈怎么骂人，一点不懂尊重学……
一声脆响，101骤然安静。
大二男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人——谁能想到这新生一点征兆没有就动了手。旁边几个同学也愣住了，谁也没敢往前凑。
林远舟收回手，揉了揉手腕，看都不看那大二男生一眼，回到原来位置坐下。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新生晚会早开完了，财院现在没有新生这一说，都是同学。他头也不抬。
赵笑是吧，刚才不好意思，咱们接着来。
叫赵笑的大一男生愣愣地点头，再扫一眼挨了耳光的学长，态度立刻端正，腰板都直了几分。
大二男生这时才回过味来，众目睽睽之下又羞又恼，一甩手大吼：狗日的敢打我！你信不信我叫人砸了你这破店！
那你快去，我们在这儿等你。
这话不是林远舟说的。
是周成峰在后面喊出来的。
他和几个网瘾少年刚从网吧打游戏回来，顺路进班里活动中心坐坐、吹吹牛，没成想撞上这档子事。周成峰大马金刀往门口一站，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半点客气的意思。
周成峰敢顶教官，还敢闯吴晨曦宿舍砸场子，胆子本就不小。林远舟要不动手，他怕是也忍不住要上了。
黄绍强也在旁边，凑过来搭腔，笑嘻嘻地说：学长，你可得多找点人。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一共有27个。
公共管理二班的男生整整27人。在林远舟有意捏合之下，这个班的凝聚力和集体荣誉感甩开其他班一大截——班里谁受了欺负，不用招呼，一声喊就齐了。
那个指点江山的大二男生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几张脸，再瞅瞅里头攒动的人头，脸色变了又变。狠话到底没敢撂，拽着同学灰溜溜地走了。
随着传单一批批张贴出去，越来越多财院学生循过来面试。
他们进了101，看见规整有序的面试队伍，惊讶之余也自觉排起队来。先前那个被扇了耳光的大二男生再没露过面，倒是跟着他来的几个同学，第二天又悄悄折回来填了登记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