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接过那份重新拟好的协议，纸面上写得清清楚楚：四所高校合计日揽收量满一千件，单件提成往上调到一元。
门槛虽说又抬了一截，可林远舟心里早把这笔账捋过几遍。四所学校的量凑一块儿，一千件说难不难，前头几家合作过的快递点子他心里都有数。落笔签下名字，没半点含糊。
协议一式两份，钟建成跟着签。他一边落款一边随口问起：你们学校那两间闲置房，能用了？
钥匙到手了，这两天拾掇拾掇就开张。林远舟答道。
钟建成搁下笔，满意地点头。协议落定，他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算拴在了一条绳上。林远舟手里有平台、有本事，周边几所大学拢共好几万学生，这块蛋糕他越看越觉得有嚼头。
还缺什么，我这边能搭把手的尽管开口。钟建成又客气一句。
林远舟半点不谦让：我想申请一笔宣传经费。这四个学校的推广眼下是一塌糊涂，得重新铺一遍。
你打算要多少？
五千上下。
林远舟报出数目。这笔钱他心里有本明细账，横幅、传单、短途运输的工具，一样样都得花钱。
钟建成却没有松口。
林经理，你要是我直接管着的人，五千块我当场就批了。可你这套搞法太独，往后我除了收钱，半个指头都插不进你那摊子里去。
林远舟正色道：钟经理，我始终还是你的人。
钟建成摇头：这话不过是名义上的。你这路子，更像自负盈亏的散兵游勇。不过这五千，我可以借给你，连借条都免了，但钱是要还的。
林远舟琢磨片刻：成，那借了。
钟建成拉开抽屉，数出五千块现金码在桌面上，嘴里又捎带出一句：孟学文要辞了，跳去一家新冒头的仲通快递做校园代理。
随他。林远舟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他去哪儿我管不着，可谁动我的盘子，我就砸谁的碗。
……
楼下，聂小雨几个人正蹲在台阶根底下等着。
几个新干事凑一块儿嘀咕了半天，得出个一致结论：林副部长八成是上楼张罗钱去了。
只是谁都不怎么乐观。聂小雨蹲在花坛沿上，两手托着腮，拿脚尖戳地上的蚂蚁玩，嘴里嘟囔：这都进去老半天了，怕不是被人晾着。
许梦竹撇撇嘴：这家公司破破烂烂的，依我看能吐两百块就算烧高香了。
王岩松跟何兵正盘算下一家该往哪儿跑。王岩松是学新闻的，出门前还特意揣了个小本子，这会儿翻着上面记的商家名单，挨个划掉已经碰过壁的。何兵学汉语言，嘴皮子利索，在一边出主意说不如去摸摸数码城那边，那边柜台多，说不定能凑几家。
话还没说完，林远舟拎着个布袋从楼梯口下来了。
几个人呼啦围上去：林部长，拉到多少？咱们接着往哪家去？
林远舟一脸理所当然：回学校啊。
那说好的赞助费呢？聂小雨急了。
林远舟手腕一抖，布袋口子敞开，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露出来：这儿五千，够不够？
够、够、够了……聂小雨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居然真拉到这么多。
所以说你们在学生会里学不到真东西，我一出手，事就办了。
这话听着欠揍，可袋子里那五千块安安静静躺着，事实摆在那儿，谁也驳不回去。
回校的路上，几个新干事心思各异。
一头是灰心——林远舟这表现太扎眼，衬得外联部旁人都寡淡无味，明明戚薇学姐和姚庆林学长也没少使劲；另一头是兴奋——年轻人对超出自己认知的事儿总犯好奇，他们想知道林远舟究竟怎么跟商家周旋的。
几样情绪搅在一块儿，一路闷声不响。
林远舟叼着根烟走在后头，觉着火候差不多了，冷不丁开口：其实比起学生会，兼职打工更磨人。学生会算是白出力，兼职好歹有钱进兜。眼下手机话费不便宜，自己挣点零花，总比伸手朝家里要强。
许梦竹斜他一眼。这姑娘学应用英语，平时胆子不大，主意却正：兼职岗位上哪儿找去？图书馆和食堂我是不想去的，擦桌子摆书架的活儿，总觉得束手束脚。
何兵附和，还补了一条：图书馆食堂就那么点人来人往，我想练的是跟人打交道的本事，接触面太窄不顶用。哪怕去给商家发传单，也比在那两个地方耗着强。
哪儿做事都能练人，关键还是心态摆正。林远舟不赞同这个看法，但也没深掰，话锋一转，我手头正好有一份兼职，既不用擦桌子，又能成天跟人打交道。
什么活儿？何兵来了兴致。
说话间，一行人已拐回教学楼F栋一楼。林远舟朝两间落了锁的杂物房一指：有个快递公司要在里头设个营业点，我就是站长。眼下人手奇缺，正招兵买马做一番事情。
谁先进来谁就是元老，不光练本事，待遇也不差——干出成绩配小灵通，再往后配手机。话费我这边还能补贴一部分，总归不叫你们白搭。
说着他把手机掏出来，装作不经意地抹了抹屏幕。
林部长，那我们具体干些啥？王岩松两眼盯着那部手机，眼馋得不行。
发传单、跑宿舍、谈业务，一句话——把F栋101这块招牌在校内打出去，让全校师生都晓得，寄快递上这儿来。
这是校团委点过头的创业项目，不然这两间房我也拿不下来。
打那以后，咱们既是学生会的同僚，也是兼职创业路上的合伙人。
风险不用你们担，全在我身上扛着。但有一条——进了这个门，就得听调度，拧成一股绳。
……
林远舟这番话连哄带诱，胆子最大的聂小雨头一个松了口。她学工管，性子爽利，一拍大腿就问：林部长，我要是在这儿兼职，戚薇学姐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林远舟翻个白眼：她能有什么意见。实在不行，我把她也招安了。到那时候，外联部就是F栋101，F栋101就是外联部。
成，那我就在你这儿干了。
聂小雨一拍即合。旁人见带头的都应了，也觉着试试无妨，纷纷点头。许梦竹悄悄拉了拉聂小雨袖子，小声问她图什么，聂小雨回得干脆：图个新鲜呗，学生会里头哪来这种机会。
那就多谢各位信得过我。F栋101这块招牌，迟早让咱们在财院里头响当当！林远舟拱手作揖。
几个大一新生没多少社会阅历。倘若钟建成在场，定能嗅出味儿来——林远舟正不动声色地把速达快递那四个字往后挪，让F栋101这块自家招牌一点一点顶到前头来。
往后队伍会越滚越大。为着好认，也图个乐子，咱们一人取个绰号，叫着方便。林远舟划了道圈，就从金庸书里头挑。我叫张无忌，剩下的你们自己选。
聂小雨好奇：林部长干嘛挑张无忌？
嫌他窝囊。周芷若、小昭多俊的人，非拧着娶赵敏。我要改改这优柔寡断的毛病——成年人不做选择题，全都要。林远舟笑嘻嘻道。
林部长还是个风流种子！
回头非告诉你女朋友不可！
拿杯奶茶来，封我们的口！
林远舟这一通胡扯，登时把几个干事间的生分劲儿化开了。聂小雨嗓门最大，抢先喊道：那我叫黄蓉！
许梦竹不甘落后：我穆念慈，打头回看《射雕英雄传》就稀罕她。
我段誉。王岩松也占了个号。
何兵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那我段正淳！
靠，你少占我便宜当我爹！
王岩松急了眼，作势要捶他。何兵一边躲一边乐：段誉他爹风流倜傥，我图个吉利不行啊。
几个年轻人笑闹作一团，F栋101那两扇落锁的铁门后头，好像已经热闹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