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消消气。
一屋子同学都瞧着呢，好歹给我留半分脸面。
林远舟，你倒是拦住你媳妇啊。
……
方秀兰满心欢喜地盼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退一万步，哪怕儿子说两句暖心话也成。谁料这臭小子张嘴就催她买车票回家，方太后哪里忍得住，当场变了脸色，撸起袖子就要让林远舟见识见识厉害。
要说林远舟这浑脾气，平日里谁也不服，眼下能治得服服帖帖的，满打满算也就方秀兰一个。
钱浩然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劝架，嘴里喊着婶儿别动气，脚底下却悄悄往林远舟身后挪，打算堵住退路。能看老同学当众出洋相，他心里头别提多舒坦。孙明阳也跟着起哄，拉了一把又没真使劲，权当看热闹。
到底还是苏晚晴开了口才管用。
方姨，林远舟是怕您回去车票不好买，要是没买着，索性在滨海多住几天，好好转转。
苏晚晴扭头看林远舟，眼底含着笑：对吧？
林远舟赶紧朝苏晚晴投去一道感激的眼神，拼命点头：对对，我就这意思。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我去打饭。
方秀兰这才哼了一声，斜眼盯着林远舟的背影：今儿给苏晚晴这个面子，这笔账先记着。
等林远舟打好饭菜折回来，方秀兰已经跟几个同学聊得热络了。她跟这些孩子的父母即便算不上相熟，好歹也是见过面的，加上大家都是临港人，话一出口就切回了乡音。在说惯了普通话的大学校园里，这乡音听着格外亲热。
方秀兰这会儿端起了大家长的架势，一会儿念叨曾燕咳嗽了好几天该上医院瞧瞧，别拖成肺炎；一会儿数落孙明阳老不给家里打电话，他爹妈念想得不行；末了又拉着苏晚晴的手，夸她长得水灵、又会疼人，配林远舟那浑小子算是委屈了。苏晚晴被夸得脸热，低着头只是笑。
一行人吃完饭，说说笑笑地往F栋101的创业基地走。林建国走在最后头，话不多，眼睛却一直在打量。
谁都没留意到，食堂拐角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叶清韵正坐在那儿。
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碰面，她没有起身去打招呼。
只有在这种无人打扰、也无人留意的角落，叶清韵才敢抬起眼，安安静静地望着林远舟和他身边的家人朋友。那双桃花眼澄净平和，安静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她端着饭盒，筷子夹着菜却忘了往嘴里送。瞧见方秀兰撸袖子要打人那阵仗，她蹙起眉，心里头跟着揪了一下，差点想站起来喊一嗓子。后来那点风波平息了，她又抿着嘴角偷偷笑了一回，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只是叶清韵心里犯起了嘀咕——人群里那个被簇拥着的漂亮姑娘，身上的羽绒服，怎么跟自己那件一模一样。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同款的衣裳，又抬眼望了望那边，越看越是疑惑。
不过她心思单纯，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去想了，安安静静把剩下的饭吃完。
……
到了教学楼F栋101，林建国和方秀兰总算见识了林远舟的创业基地。林远舟解释手机是公司配的，两间空房是学校支持的，说得轻描淡写。
钱浩然没什么特别感觉，孙明阳除了眼红那部手机，其余的也没当回事。大学里空着的房子多了去了，他们哪想得到，林远舟能把101和102拿下来，不光靠运作协调，多少还沾了点运气机缘。
林建国和方秀兰到底老成，不比学生好糊弄。一听这两间房一年以内都归林远舟使唤，这才回过味来——自家这小子是真搞出名堂了。方秀兰嘴上没说，心里头那点气倒是消了大半。
林远舟，这盆绿萝养得真精神呀。
苏晚晴早先就听过那些门道，心思便落在了别处，一抬眼就瞅见了窗台上那盆绿萝。
是吧，我也觉得漂亮。
林远舟面不改色地应道。
哪个姑娘送你的？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一双长眉大眼水盈盈地望着他。
林远舟镇定自若地摆摆手，一本正经地反问：哪能是刚才那姑娘送的，你瞧她那气质，像是养得出绿萝的人吗？
白雨晴的气质偏浮躁张扬，的确不像沉得下心侍弄花草的人，苏晚晴这才稍稍放了心。
可她转念一想又不对——自己问的明明是这绿萝是不是姑娘送的，他又没指明是刚才那姑娘。
正要追问，F栋管理员踱了过来，打听这儿是不是需要添些桌椅。这一打岔，苏晚晴便没再往下追究。
林远舟领着钱浩然和孙明阳去搬桌椅，这些桌椅自然不是崭新的，上头多少有些磕碰划痕，有的还残留着学生刻的字迹。不过林远舟自有办法，回头买几块台布铺上就齐活了。
一来省本钱，林远舟手头拢共就四千块经费，能省一分是一分。二来F栋101和102既是创业基地，也算交流中心，加上停车场本就人来人往，装修太扎眼反而不妥，有几张桌子能坐能聊能办公就够了。
团委副书记郑飞跃那边打过招呼，管理员的意思是桌椅管够。林远舟也不客气，瞧见楼下正换着一批半人高的盆栽，就多问了一嘴：这些养得枝繁叶茂的，怎么说换就换了？
管理员摸出烟准备点上：院领导的意思，五十周年校庆眼瞅着到了，全得换新。
林远舟点点头，心说这种庆典无非就是认认真真摆样子，踏踏实实走过场。他顺手从兜里掏出自己那包交际用的烟。
林远舟平日身上揣两包烟，一包自己抽的红金陵，一包应酬用的硬中华，这包硬中华还没拆封。
来，尝尝我的。
林远舟招呼道。
管理员一看硬中华，心里有数这是好烟，就等着林远舟散他一支。可林远舟撕开封口，自己叼了一根，把剩下的连盒带烟整个塞到了管理员手里。
哎，这怎么好意思。
管理员推让了两句。
林远舟又替他点上火，这才开口：这些换下来的盆栽能搬走不？我也不往别处拿，就搁101和102那儿摆着。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掂了掂手里的中华，寻思着说道：要不是你是团委的学生干部，这事儿我可不敢应。你可别跟外人说。
那肯定的，多谢您了。
林远舟其实压根不是团委的干部，只是管理员认定郑飞跃亲自打了招呼，那林远舟必是团委的人无疑了。
要不去团委挂个名也不错。林远舟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不过团委算是学生会的上级，进学生会部长点头就行，团委那边得老师把关面试，门槛不一样。
管理员手头工具不少，林远舟借了辆小推车，挑了几盆品相好的直接拉到101和102摆上了。不光是盆栽，他瞅着几块假山石也顺眼，干脆一并装上了车。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嘴上却一直跟管理员唠着嗑，丝毫不见外。
钱浩然不乐意了：你把我们诓过来，就是使唤干活的吧？
你们也瞧见咱们学校女生的成色了。林远舟拍拍钱浩然肩膀，你帮我搬一趟，回头再给你那失恋的室友介绍一个。
我像是那种人吗？
钱浩然一脸不屑地甩开林远舟的手，走到一块腊石跟前蹲下：这块品相也成，搭把手搬回去。
101和102本是空荡荡的屋子，可桌椅盆栽一归置，立马就添了人气。尤其那几块假山石往门外青石板上一摆，衬着原有的园圃，竟有了几分公园的意趣。
方秀兰看得愣了神：不是说搬桌子，怎么捣鼓回这么多物件？
林远舟悠然吐出一口烟，没接话。方秀兰望着自家儿子这浑不吝的性子，加上超出年纪的周旋本事，在这大学的小天地里，眼看着是越混越开了。林建国站在一旁，难得露出一个欣慰的神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