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将近晌午，几个高中同学才姗姗出现在财院大门口。钱浩然一见到林远舟，张嘴就抱怨：你们财院也太偏了，整个望州就是一大村庄，亏得我去了仙宁大学城……
话没说完，钱浩然眼角余光瞟见苏晚晴正朝这边走来，话头一拐，把林远舟晾在一边就迎了上去。
苏晚晴，上回来望州走马观花没细瞧，这回静下心一打量，忽然觉得望州简直是世外桃源，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没报这边。
林远舟和孙明阳对视一眼，齐齐啐了一口。
苏晚晴这类奉承话从小听到大，并不接茬，只顾着跟同来的曾燕和另一个女生说话。一回头，目光落在林远舟身上——他今天只套了件加棉卫衣，连件外套都没披。
你不冷啊？
苏晚晴身上是一袭淡粉色羽绒服，问这话的弦外之音明摆着：她穿了粉，他若穿上那件黑色羽绒服，两人往一块儿一站，任谁看了都得说是情侣装。
羽绒服昨天刚洗了，还没晾干呢。
林远舟答得一脸老实。其实那件羽绒服就好好挂在宿舍衣橱里，但今天打死他都不会穿——苏晚晴穿了粉，他就得配黑，这道理他昨晚就琢磨透了。
苏晚晴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到底还是好心叮嘱了句：羽绒服不能老洗，洗多了不保暖。
知道了。
林远舟不想在这事上多纠缠，笑嘻嘻岔开话题：都快到饭点了，要不先去验验财院伙食的成色？
孙明阳也高高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还有我专门带的烤鸭，百年老店的。
老字号的手艺到底不一样，比食堂里千篇一律的大锅菜勾人胃口多了。林远舟凑近闻那馥郁却不浓腻的鸭香，喉结一动，咽了口口水。
你们怕是不晓得烤鸭的正确吃法，来，我先示范一回。
林远舟说着就动起手来——摊开一张薄荷饼，夹上几片鸭肉，铺一撮葱丝、几根黄瓜条，再往面酱里蘸足了，一口卷进嘴里。
肉香、酱香、果蔬的清脆在舌尖上搅成一团，浑然天成，爽口又解腻。
林远舟吃得投入，手上没停。半晌之后，苏晚晴怔怔推了他一把。
林远舟，你都完半只鸭子了。
林远舟嘴里还塞着薄饼，含含糊糊地回：这不是怕你们学不会嘛。
去去去。
苏晚晴娇笑着把他往旁边一搡：走开走开，我们自己会。
看着几个人分食剩下的半只鸭子，林远舟遗憾地直摇头。要不是苏晚晴反应快，一整只鸭子都得被他进自己肚里去。
正吃着，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林远舟一下。
林班长，这些是你同学啊？
林远舟扭头一看，是白雨晴。她依旧红唇眼影，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异于普通女大学生的成熟气息。在食堂穿成这样的，回头率不低。
对，都是我高中同学。
林远舟应了一声，借着转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白雨晴搭在他臂弯上的那只手。
若换个场合，林远舟说不定还真有兴致跟这位打扮妖艳的女同学聊聊人生理想，只可惜苏晚晴就坐在隔壁桌。
苏晚晴打小成绩拔尖、模样出挑、家境优渥，一路走来享尽了所有人的偏爱与资源，养出的性子有几分娇甜，也有几分任性霸道。
就算心里头已经装了林远舟，她也端着不肯先开口。她等着林远舟像从前那样主动把话挑明，然后两个人顺顺当当确定关系。
偏偏林远舟要么装糊涂看不懂暗示，要么一门心思只图占嘴上和手上的便宜。
瞧见白雨晴搭在林远舟臂上那亲昵的举动，苏晚晴筷子都搁下了，嘴角还沾着一抹巧克力色的面酱，圆睁着眼瞪向林远舟。
白雨晴是过来人，一瞟女孩子那眼神便心里有数，也明白自己方才的举动犯了忌讳，笑着打了个圆场：班长你这些高中女同学真水灵，比我好看多了。
夸完便端着盘子走了。整个过程白雨晴拿捏的分寸恰到好处——既不纠缠也不尴尬。相比之下苏晚晴就青涩太多，也太容易被撩动情绪。
不过对林远舟来说，他当然更中意苏晚晴。
道理也简单：一个男人真要是动了心，旁人再怎么宽衣解带，他的魂照样牢牢拴在那个灶边炉台的女人身上。
她是大学同学，我们班气氛比较活络，大伙儿相处都随意。
林远舟解释了一句。
苏晚晴不搭理，领着曾燕她们去了隔壁桌坐。
她一走，钱浩然就凑过来，压着嗓子道：林远舟，有个事跟你商量。
你说。
我有个室友最近刚失恋，想重新处个女朋友好走出阴影，我也一直帮他留意着。
然后呢？
林远舟上下打量着钱浩然。
钱浩然清了清嗓子：我想替室友问问刚才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QQ也成。
他一脸期盼地盯着林远舟。
孙明阳满脸鄙夷地翻了个白眼：那个室友就是你自己吧。
钱浩然懒得跟从没谈过恋爱的孙明阳费口舌，只管拿眼去瞟林远舟。
林远舟沉吟了一下，把金明远的手机号报给了他：建议你别在学校里打，回了宿舍躲被窝里给这号码发几条甜言蜜语，慢慢勾搭。
得嘞，谢了兄弟！
钱浩然要到联系方式，没多大会儿就把方才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抛到了九霄云外，又大剌剌地点评起财院饭菜哪样哪样难吃。
……
与此同时，财院西门口正站着一对中年夫妻——林建国和临港妇女方秀兰。
望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大学生，方秀兰感慨道：还记得当年送他去幼儿园，哭得跟什么似的，没承想一转眼就读大学了。
林建国听了，温和地笑了笑。
你说林远舟那小王八蛋要是见着咱俩，头一反应会是什么？
林建国想了想：性子虽然外向，但咱没提前跟他说，估摸着也得愣住。
就是不告诉他，我要看看真实情况！
方秀兰气哼哼地说完，又满怀期待地补了句：我倒盼着他直接冲过来抱住我。这狗东西现在长大了，一点都不如小时候乖巧听话。
两人边走边聊，见食堂正开饭，便决定进去瞧瞧伙食。
林远舟正埋头扒饭，忽然听孙明阳说了句：林远舟，你妈。
你骂我干嘛？
林远舟抬手就要去拍孙明阳，后者一边闪一边叫屈：真是你妈啊！
这当口，隔壁桌的苏晚晴也站了起来：方姨，林叔，您二位怎么来了？
林远舟一抬头——自己的爹妈果然站在不远处。方秀兰甚至还张开双臂，做好了让儿子扑上来拥抱的架势。
林远舟！老妈来了！
林远舟呐呐地开了口：你俩回去的车票买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