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刚亮，林远舟头一桩事就是拨通辅导员黄正阳的电话，问今儿上门拜访合不合方便。
电话那头老黄的声音透着高兴：那你赶紧来，我跟你师母今天都得上医院陪老人做体检，正发愁没人看小慧呢。
挂了线，林远舟又给苏晚晴拨过去。那姑娘显然早盼着了，张口第一句就是要尝尝财大食堂的早点。
林远舟自己其实扒拉过两口了，含含糊糊搪塞道：食堂那点东西寡淡得很，下回单独请你。
他这会儿满脑子盘算的全是别让苏晚晴跟叶清韵碰上面。一个在财院念书，一个在北溟大学，隔得远远的才踏实，几千号学生也没那么凑巧就照面。
约好了时辰，林远舟就守在北溟大学门口等。没多会儿苏晚晴到了，一身淡粉色puma运动服衬得她身段利落，肩上挎着只小巧的双肩包，秋风一吹，整个人鲜亮得让人挪不开眼。早晨日头还没升起来，街上行人裹着外套行色匆匆，偏偏她站在那里就是格外扎眼，路过两个男生差点撞上电线杆。
冻死了，林远舟。
苏晚晴跺着脚，鼻尖都泛了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那要不你先回宿舍暖和暖和？
林远舟出着馊主意，心里头巴不得她回。
才不回。
苏晚晴翻他一个白眼，二话不说把手往他外套口袋里一钻，五根指头热乎乎地贴上来，还故意攥了攥。
你这架势，过路人还当我欺负你呢。
林远舟拿她没辙，又不敢把人往外推，只好由着她揣着。
苏晚晴仰着脸甜甜一笑：以为就以为呗，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在大学里找男朋友。
我倒是想找啊，你不如去折腾钱浩然……哎，拧我干嘛。
谁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外头虽冷，上了737路公交车倒暖和，甚至有点闷。好在望州是这趟车的起点站，林远舟特意挑了个靠窗位置让给苏晚晴。
苏晚晴刚坐稳就伸手：手机拿来我瞧瞧，该不会是方姨给的钱买的吧。
我妈那人抠门抠到家，带我出门玩，超过二十块一人的馆子都不肯进。
林远舟撇撇嘴。
苏晚晴笑着拍他一下肩膀：这么说还真是你自个儿挣的？
林远舟也没瞒着。往后要在北溟大学铺开业务，说不定还得借苏晚晴搭把手，于是从水房撕速达快递传单那桩事说起，又提到登门拜访钟建成、跟团委走动这些，都简略讲了一遍。
至于叶清韵那一截，自然是只字未提。
苏晚晴听完，鼓着腮帮子说：你忙活了这么多事，我居然一桩都不晓得。
没办法嘛，做好事从来不留名的。
林远舟顺嘴胡扯，又顺带把黄正阳家里的情形说了说。苏晚晴一听有个小丫头，来了兴致，张罗着要顺路买点水果提过去。
水果得买，要方便的话再捎套习题本，那胖丫头迷算术迷得紧。
林远舟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你倒门儿清，连人家小孩喜欢什么都摸透了。
苏晚晴斜他一眼。
那当然，做学生的功夫做足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公交车摇摇晃晃，苏晚晴眼皮子开始打架。
林远舟，肩膀借我靠靠。
你那边不靠着窗户么。
座位上扭腾了好一阵，结果是苏晚晴踏踏实实枕在林远舟肩头。林远舟推了两回没推动，索性由她去了。
中间又倒了两趟车，总算到了黄正阳家里。老黄打量了一眼光鲜的苏晚晴，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林远舟怕他把话往歪处想，赶紧抢着交代：这是我高中同学，眼下在对面北溟大学念书，我带她来领略领略咱们古城的文化底子。
切，德行。
苏晚晴嗔了一句，倒先客客气气跟黄正阳打了招呼，回头瞧见胖墩墩的黄家慧头发乱蓬蓬披着，便凑过去，三两下替小姑娘编起一股麻花辫来。
黄正阳看在眼里，笑了笑说：小苏这姑娘，长得真俊哪。
黄老师您夸奖了。
苏晚晴难得腼腆了一回，低头又替黄家慧把辫子尾上的皮筋扎紧了些。黄家慧仰着胖脸瞧她，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手摸了摸她运动服袖子上的刺绣。
姐姐你衣服上这个猫咪好漂亮。
小慧眼光好。
林远舟没接黄正阳那话茬，怕越描越乱，干脆岔开道：黄老师，我打算在院里张罗个大学生创业活动，指导老师那一栏想填您的名。
黄正阳想都没多想：成啊，那些个我也不大懂，你觉着方便就挂上。
老黄今天要陪爹妈体检，收拾妥当就准备出门。临走扭头一看自家闺女，衣裳鞋袜齐整，头发也编好了，身后背着只鼓囊囊的小书包，手里捧着个卡通水壶正咕咚咕咚喝水。
多谢你了，小苏。
黄正阳真心实意道了谢，又冲林远舟说：今儿你们敞开玩，算我请客。
老黄前脚出门，林远舟和苏晚晴就牵着黄家慧出了门。没走几步，苏晚晴忽然问道：那个小雨是谁？
不用问，准是这胖丫头嚼舌根了。
嗯？天要下雨了？
林远舟装傻充愣，拿手搭在眉骨上望天，天气预报今天没报有雨啊。
哥哥，小雨就是幼儿园的小雨老师呀，她的QQ号我都搞到手啦！
黄家慧扬着圆乎乎的脸蛋，一副献宝的得意样。
林远舟嘴角抽了抽。
苏晚晴也冷笑了一声。
这小胖丫头嘴碎话密，还懒得出奇，才走一半路就赖在地上要人抱。苏晚晴腕子没劲儿，抱了一小段就喘上了。
林远舟，换你来。
林远舟本不想接这活，奈何黄家慧赖着不走。他蹲下身哄道：小慧乖，待会儿带你去麦当劳，好不好？
好嘞，谢谢林远舟哥哥！
黄家慧乐得不行，凑过来在他脸上啪地亲了一口。
那咱们自己走，行不行？
不行。
林远舟脑筋一转，换了套路：那咱俩数到三，数完了哥哥就抱，成不成？
黄家慧对三以内的数字信心十足，腾地站直了身子：没问题！
紧接着就听林远舟扯着嗓子喊口令：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黄家慧背着小书包，扭着胖屁股，叮零当啷地跟在后头踏步走。
苏晚晴看愣了，半天才摇头：你这张嘴，骗人不打草稿。
三人由棠梨路拐上南山路，一路逛到新市口。沿路苏晚晴进进出出大大小小的商场，最挪不动脚的还是那些服装柜台，这家摸摸衣料，那家比比价签，碰上打折的专柜能泡上小半钟头。林远舟跟在后头拎包，胳膊都酸了，黄家慧更是走两步就停下来盯着橱窗里的洋娃娃看。
姐姐，这个娃娃跟小雨老师一样好看。
黄家慧指着橱窗里一只金发塑料娃娃，仰头说道。
闭嘴。
林远舟低声喝了一句。
干嘛呀哥哥，我就说一句嘛。
黄家慧委屈地撅起嘴，苏晚晴在一旁忍着笑。
林远舟是最累的那个，怕黄家慧走丢，到底还是把人抱了起来。小姑娘分量不轻，他换了好几回手，左边胳膊酸了换右边，右边酸了再换回来。
好容易在新市口一处麦当劳落了座，林远舟把黄家慧安顿在高脚椅上，自己瘫进对面卡座里，两条腿发酸发胀。他心里直嘀咕：学校食堂那瓦罐汤不香么，非得陪这几个爱逛街的家伙受罪。
这家麦当劳新推出了一款草莓圣地冰淇淋，柜台前竖着一张彩色海报，粉红色的甜筒图片比真东西还诱人。黄家慧眼巴巴瞧着邻桌吃得欢，小舌头舔了舔嘴唇，扭头朝苏晚晴说：姐姐，我想吃冰淇淋。
苏晚晴也累得不想动弹，瘫在椅子上两手托着腮，一脸眼馋地望向林远舟：姐姐我也想吃呀。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一个带着奶气，一个含着娇嗔，配合得好像排练过似的。
林远舟摸了摸口袋，认命地站起身来。
大的甜，小的萌，掏钱的那一个最遭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