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602宿舍那帮光棍安抚消停了,林远舟这才从兜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贫困生助学金资格表》,晃晃悠悠地往叶清韵那边走。
602那帮小子,一听说男女生联谊,眼珠子都绿了,一个个扒着这事问东问西,恨不能眼下就办。林远舟费了好一通口舌才把他们打发了。眼下这张表,才是正经事。
叶清韵正埋着头复习功课。她做题有个习惯,左手压着书页边角,右手握笔,笔尖落下去又抬起来,速度不快,可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她没留意来人,以为是哪个室友回来了,顺口了一声。等抬起头,才看见坐在对面的,是林远舟。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林远舟坐得也没个正形。他侧着身子靠在课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笑:好几天没见我上课,想我没有啊?
叶清韵的脸一下红了。这可是教室,前后左右坐的都是同班同学,他这话要是叫人听见,传出去还了得?她赶紧把脸偏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说的可是最正经的话。林远舟理直气壮。
他伸手把叶清韵面前的课本抽了过来。翻开一看,好家伙,页边空白处写得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和勾画的重点,红蓝两色笔交替着用,哪一页讲什么、哪道题容易考,标得清清楚楚。林远舟啧了一声,把书扔回去:行啊你。等考试前,你可得给我辅导辅导。
叶清韵把脸别向一边,不吭声。
听见没有?林远舟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催。
知……知道了。
怕引得周围同学注意,叶清韵慌慌张张地点了头。
这一幕,刚好被从走廊里头透气的何梦溪撞见。她远远看着,心里一紧——林远舟又坐那儿盯着叶清韵,那架势跟欺负人有什么两样?她二话不说快步走进教室,正要开口主持公道,没想到林远舟倒先笑了:小何来得正好。
他把手里那张表朝何梦溪一递:《贫困生助学金资格表》我拿到了,你指导她填一下。
何梦溪一愣,接过来展开看了两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扭头对着叶清韵,话都来不及组织好:这个……班长真帮你把贫困生助学金的资格弄下来了!
叶清韵心里头也感激。可她这个人,性子内敛,感激的话到了嘴边转两圈,愣是挤不出几句来。偏偏这时候林远舟的身子又一寸一寸往她这边滑,胳膊肘都快压到她的课本上了。叶清韵被挤得只能往墙角缩,一边拿眼神向何梦溪求救,一边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挤出一句:谢谢你。
不客气。林远舟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有空一起睡觉啊。
何梦溪一看,再不出声,叶清韵真要被这人挤到桌子底下去了。她伸手在桌面拍了两下:班长,差不多行了啊。这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林远舟不满地瞟了这位仗义出手的何大侠一眼,坐直了身子:这个一时半会儿不好说,我还得再去沟通沟通。
郑飞跃是说过,下周钱兴许能到账。可拨款这事变数大得很,哪个环节卡一下都能往后拖。林远舟是个不把话说满的人,自然不会给叶清韵一个准信儿。
再说了,他留这一手,存的就是拿捏叶清韵的心思——钱还没落袋,她哪敢不听话。
对了,他话锋一转,班上男女生联谊的事,干脆就组织去大学生活动中心看场电影算了。
看电影?
何梦溪愣了一下。联谊这事她想过,可从来没往看电影这条路上想。
林远舟点头,慢悠悠地把方案铺开:大学生活动中心每个周五晚上都放电影。我用班费买五十四张票,每两张都是挨着的,到时候让男生女生分头抽签,谁抽到相邻的两个号,就一块儿去看。
他顿了一下,越发得意:这么搞有两个好处。一是新鲜,能把宿舍里头那帮小团体打散,谁也甭想守着自己那圈人不挪窝;二是不到进场灯一灭,谁都不知道坐旁边的是哪位异性同学——你说,参与感、期待感,是不是全有了?
何梦溪听着听着,眼睛眨了两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别说,这套说辞还真有几分道理,操作起来也不算麻烦。
你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林远舟拍了板,我先回座位上课。
起身要走,他又忽然回头,冲叶清韵压低声音:这可是班上集体活动,谁都不许请假。不然……哼。
那声拖得老长,意思再明白不过。
何梦溪同情地看了看叶清韵。这位流氓班长的话外音谁都听得出来——叶清韵非参加不可,而且十有八九就坐他旁边。
去就去吧,看场电影而已。为了助学金,你就先忍一忍。何梦溪凑到叶清韵耳边,小声劝她,林远舟嘴上没提,可我知道,他在团委办公室擦了三天的柜子,才换来你手里这张表。
你也知道他那脾气有多狂。能弯下腰去做这种事,至少说明他对你是真上了心的。
她又补一句:看电影的时候他要敢碰你,你大喊一声非礼就行。
叶清韵抿着嘴,半晌没出声。她心里头乱得很——一边怕,一边又不得不再掂量掂量何梦溪那番话的分量。擦三天柜子换一张表,搁谁身上都得记这份情。
末了,她还是红着脸,轻轻点了头。她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电影院。小时候村里逢年过节也放过露天电影,可那都是人挤人站着看,算不得数。哪想到头一回正儿八经看电影,身边坐的竟是一个天天欺负自己的男生。
她忍不住抬头望了林远舟一眼——那家伙正靠在椅背上,舒舒坦坦享受着金明远弯腰点烟的伺候,脸上那叫一个受用。叶清韵只能垂下眼皮,幽幽叹了口气。
……
下课铃一响,林远舟就张罗买票的事去了。
这会儿,他那个学生会的头衔就派上了用场。组织放电影的那个社团,一听买家是人文社科系外联部副部长,还一出手就是五十四张票,二话不说就应了。林远舟提的那点附加要求,人家也痛快地给办了——哪张挨着哪张,哪几排归哪几排,都按他的意思排得明明白白。
办这种事,林远舟向来利索。嘴上几句话,手里几个章,五十四张票就齐齐整整攥到了手里。搁平时,社团卖票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拉人,这回有人主动包圆,谁不乐意?
周五上午,课间。林远舟踩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为了丰富大家的课余生活,增进同学情谊,提升咱们班的凝聚力——今晚,组织一场周五电影Party。
底下一声,议论开了。等他把抽签的规矩一五一十讲清楚,班里大多数人这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有意思啊!比起吃饭唱歌那些老套路,看电影加抽签,新鲜劲儿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尤其想到身边那位异性是抽出来的、不到进场不知道是谁,光是想想,就叫人心里头痒痒的。
刺激。
林远舟亲自主持抽签。男生女生排着队依次上台,领到票的男生脸上那点笑根本兜不住,恨不能天立马就黑下来;女生到底矜持些,可一个个也跟室友挤眉弄眼,笑得停不下来。
可有件事,谁都没留心——一直闷声不响的叶清韵,压根没上台抽签。
因为上课前,林远舟已经把票塞她手里了:你是706,我是707。咱们俩,不用抽。
叶清韵悄悄把手张开,掌心里躺着一张被攥得出汗的电影票。
抽签一完,公共管理二班的气氛就不一样了。空气里头那股子躁动,连来上课的老师都咂摸出点不对劲——这离春天不是还有好几个月么,怎么这帮猫就先发上情了?
……
下课,林远舟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班里公认的头号美女白雨晴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班长,她歪着头,你是几排几座呀?
林远舟可不乐意答:看了还有什么意思。这就跟古代成亲一个道理——灯一吹,盖头一掀,才知道对面躺的是谁,那才有意思。
讨厌。
白雨晴嗔了一句,娇滴滴地在林远舟肩上锤了一拳。
要说姿色,她拍马都赶不上苏晚晴和叶清韵那两张原生态的脸。可白雨晴胜在会拾掇——眼线描得细,口红涂得正,粉底打得匀,五官上那点不痛不痒的毛病全叫她遮了过去。再加上她谈过男朋友,男生那点心思摸得门儿清,自有属于她的一股子招人的劲儿。
林远舟笑呵呵地挨了她这一拳。他这人就是这样,对白雨晴谈不上多上心,可该调戏照样调戏,手底下也没个轻重。一来二去,一个不留神,手里的电影票竟被白雨晴顺手抽了去。
她低头瞄了一眼票上的座位号,眉眼间闪过一丝失望——也只是一瞬。她什么都没说,把票往他桌上一拍,笑盈盈地走了。
以后,不许再调戏我女朋友!
一直在一旁的金明远凑过来,恶狠狠撂下这么一句。
这小子也是走后门进来的。林远舟念着这层关系,特意把他和白雨晴的票安排成了相邻——为这个,金明远连将来俩人孩子上哪所小学都盘算上了。
可刚才白雨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林远舟看得真真切切。他默默摇了摇头。
这小子,未必能如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