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擦干眼泪从卧室出来，脸上还带着点鼻音，不过收拾得干净，其他人没看出来。唯独苏宏达多瞟了几眼，闺女那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水汽。
林远舟这小子也真有两下子，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把人弄哭了，关键是转头又给哄好了。苏宏达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什么都没露，继续陪客人吃饭。
饭后林远舟提出想考个驾照，苏宏达二话没说，当面掏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三言两语把事交代清楚，挂了电话跟林远舟说：你准备两张照片，过了年初八去车管所找老周就行。苏宏达这人办事利落，大事小事理得清楚，从不拖泥带水。
下午的时候，苏晚晴拉着林远舟张罗高中同学聚会。寒假嘛，各回各家，凑一块聊聊大学生活，巩固同学情谊，大人们也都说得过去。
偏偏大平头也闹着要跟去，好在他父母对两个大学生挺放心，一点意见没有。
苏晚晴看向林远舟，带也行不带也行。
林远舟自然不想带，初中小屁孩杵在中间算什么。但他不好明着拒绝得罪人，就拍了拍大平头的脑袋说：那你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网吧没位子了。
你们去网吧？大平头他妈吃了一惊，在她脑子里大学生应该去图书馆或者新华书店才对。
是啊。林远舟一本正经点头，城北广场那边有个网吧配置不错，我跟苏晚晴都想去看看。
那算了那算了。大平头他妈当即否决，连声摆手。
林远舟和苏晚晴下楼的时候，还能听见楼上传来大平头撒泼的哭声，还有他妈的呵斥声：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人家是大学生能去网吧，你呢？考个临港一中都费劲……
苏晚晴心里也犯嘀咕，一直走到楼下才问：你要上网笔记本不就行了，跑网吧干什么？
不去网吧。林远舟摆手，我嫌他碍事，故意说去网吧的，恶人让他妈来当，我做好人。你想啊，他要是跟着去了，咱俩在一块说话都不自在。
哦——苏晚晴这才回过味来，撅着嘴说，你够贼的。
……
聚会地点定在临港体育馆旁边一家休闲吧，林远舟喊了孙明阳，其他人苏晚晴通知。
这家休闲吧新开没多久，一楼一圈卡座，沙发软乎乎的，茶几上摆着小台灯，暖黄的光打在脸上。二楼是台球室，灯光打得暗暗的，三张球桌并排，还有个吧台卖酒水。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是刚从外地回来创业，定价便宜，最适合同学聚会磨时间。
没一会儿人陆续到齐了，男的女的都有，在滨海念书的钱浩然、刘小萌、谢婉秋也赶过来了，拢共十来号人。
大伙见面还是亲热，拍肩膀的，捶胸口的，开玩笑的，聊高中那会儿谁谁谁干过什么糗事，还有在外地碰到的新鲜事，一股脑往外倒。苏晚晴在女生堆里笑得合不拢嘴，钱浩然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比谁的大学食堂更难吃。
这帮高中校友虽然才上了半年大学，但在小社会里滚过一遍，身上那股青涩味散了大半。男生们原来嘴上那层绒毛早剃干净了，一个个弄得有模有样，有的还学会了把衬衫扎进裤腰。女生们说话也不再像高中那会儿动不动脸红，有几个还学会了化妆，口红色号都不一样，头发也鼓捣出了各种花样。
有个叫潘颖的女生眼角带着春意，一问果然是谈上恋爱了，被追问细节时捂着嘴笑，死活不肯交代男方是谁。旁边刘小萌急得挠她痒，她还是不说。谢婉秋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热闹，笑得眉眼弯弯。
林远舟也融在其中，他高中时就不是闷葫芦，到哪都能搭上话，跟谁都能贫两句。当年班里大大小小的事他几乎都有参与，现在说起来还是一桩桩一件件，引得大家笑个不停。
浩然，你这脸色发灰，是不是失恋了？林远舟凑到钱浩然跟前说，还故意把声音压低，一副要听秘密的架势。
钱浩然脸色一变，不自在地摆手，连连否认：别瞎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失恋。
那行，等哪天你真失恋了告诉我，哥教你追回来，不收学费。林远舟拍拍他肩膀。
钱浩然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继续跟旁边人聊天去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大伙各点了几杯饮料，林远舟又去前台拿了几副扑克牌。
同学聚会打牌是基本操作，不打牌也没什么可干的。几个人分了两桌，挨着坐，喝着饮料，一边打牌一边聊天。输了的脸上贴纸条，赢了的得意洋洋，惬意得很。
林远舟打算去打台球，所以搬了把椅子坐苏晚晴背后当军师。她出一张牌他就点一句评，有时候评得靠谱有时候纯属胡扯。有女同学看两人坐得近，就起哄问：林远舟，你当年追苏晚晴追得可凶了，现在怎么样了？
苏晚晴其实想听林远舟怎么答，结果他笑嘻嘻打哈哈：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苏晚晴心里泄了气，嘴上却不服输，昂着头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革命怎么成功。你也好意思说努力。
林远舟装没听懂，拉起孙明阳上了二楼，留下苏晚晴在下面干瞪眼。
不一会儿，二楼是啪啪啪清脆的击球声，一楼全是八卦。林远舟打了几杆就坐在二楼的栏杆边上，一边抽烟一边听楼下热闹，偶尔往下瞄一眼。
我们学校有栋教学楼死过人，实在吓人……
我有个学姐意外怀孕了，那男的却不肯负责……
我们班辅导员太歪了，专挑漂亮的女生当班长……
每个话题抛出来都能接一大片回应，然后吧啦吧啦又引出一串新话题。有人说自己学校的食堂比猪食还难吃，有人说宿舍里打呼噜的室友差点被掐死，有人说隔壁班的班花其实整过容。苏晚晴在下面听着也插不上话，就端着杯奶茶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二楼的林远舟。
孙明阳也凑到林远舟耳边说：远舟，我上午去网吧加了黄慧的QQ。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林远舟手里的杆子顿了一下，直起腰来看着他：太沉不住气了，至少回了滨海再加也不迟。你这么干在关系里要丢主动权的，显得你很急。
孙明阳没太听进去，眼睛亮亮的：她态度还行啊，我加她，她立马就通过了。这说明她对我也有意思吧？
林远舟懒得跟他掰扯这个，跳过去问：然后呢？
孙明阳脸色有些灰：聊了没几句，她说去洗澡了。
林远舟笑了一声，弯腰瞄准台球，重重一杆打出去，球撞球叮当响，一颗花球滚进了底袋：洗完澡给你回信息了吗？
孙明阳摇头：我一边看电影一边等消息，网费耗完了她还是没回。
那你连午饭都没吃？林远舟问。
孙明阳默默点头，脸上写满了沮丧。
林远舟叹了口气，招呼服务员拿点面包上来。孙明阳坐在椅子上，一手拄着台球杆，一手啃面包的样确实有些寒碜。面包渣掉了一裤腿，他也顾不上拍。
不过林远舟一点都不同情，犯贱的人不值得同情。更要命的是，他一定会继续舔下去的，下学期回滨海，保不齐又得犯一回。
孙明阳，你着了道了。林远舟淡淡说。
什么叫着道……孙明阳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孙明阳话没说完，楼下有人骂开了：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别笑？整个休闲吧就你们这块最吵！
骂人的年纪不大，甚至比林远舟他们还小几岁，染了一头黄毛，项链在领口晃荡，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弟，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他态度很差，声音又尖又刺，整个休闲吧的人都被他这嗓门震了一下。几个男同学心里不痛快，纷纷顶回去：我们声音又不响，再说了休闲吧里笑都不让笑？你管得也太宽了。
嗬，还敢还嘴？小黄毛脖子一梗，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
小黄毛本来只打算骂一句，可听见有人顶撞，脸面上挂不住了，当即就要冲上来动手。他把外套一扒，露出里头的纹身，几个男同学后退了半步。
楼下的同学赶紧站起来让路，到底还是学生，跟社会混子没法比。有几个女生吓得往后缩，杯子差点碰倒，饮料洒了一桌。
就在这时，一根台球杆夹着风声从二楼砸向小黄毛的后背，后头有人大声喊：张卫雷，闪开！
小黄毛也察觉到了后脑勺上风声不对，本能地侧了一下身，连忙退了一步。
一声，台球杆砸在地上断成了两截，碎片弹出去老远。休闲吧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二楼，连服务员手里的托盘都端不稳了。
小黄毛眼角跳了一下，手心冒了层汗，这一下要是砸在身上，青一块是起码的，重了保不齐骨头都要断。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往上冲还是回头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