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聪不聪明？总之比叶清韵聪明。
苏晚晴敏不敏感？总之比叶清韵敏感。
所以对林远舟来说，宁可让叶清韵发现苏晚晴，也不能让苏晚晴发现叶清韵。尤其是看到穿着宝蓝色羽绒服的叶清韵，苏晚晴十有八九会好奇地停下车去问两句。叶清韵不会撒谎，你问一句她答一句，几句下来底裤都亮出来了，结局必然是当场对穿。
这种对穿不是方秀兰发现的那种——方秀兰好歹是自己亲妈，关起门来说话。这是当着苏宏达面的对穿，当着女朋友父亲的面，另一个女孩穿着和女朋友一模一样的衣服站在路边。这比修罗炼狱还可怕，林远舟连那个场面都不敢往下想。
所以，就在苏晚晴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林远舟压低嗓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把苏晚晴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来。
苏晚晴。
苏晚晴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带着疑问。
林远舟沉默了不到一秒钟，那感觉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他伸手轻轻抹了一下苏晚晴的嘴角。
你刚才吃沙琪玛，嘴上还粘着碎屑。
这大概是林远舟头一回在长辈面前对苏晚晴做出这种亲昵举动，还是在苏宏达的眼皮底下。这一手不光苏晚晴愣住了，连苏宏达的注意力也被拉了过来。
下次吃东西仔细点。林远舟声音放得很柔。
苏晚晴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林远舟这个模样有多久没见过了，反正记忆里已经隔了很久。
咚咚咚，咚咚咚……这是林远舟胸腔里心跳的声音，跳得快要抽筋。可脸上还端着一副温温柔柔的表情，谁也看不出来他心里已经炸了锅。
苏宏达看出不对劲了。
林远舟，你手怎么在抖？
没什么。林远舟瞥了老苏一眼，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我头一回给女孩子擦嘴角，有点紧张。
苏宏达表示理解。不过他还是纳闷，紧张归紧张，以林远舟的心理素质不至于手抖成这样。他哪里知道，林远舟借着看他的工夫，余光扫了一眼叶清韵。
谢天谢地，叶清韵正慢慢挪向另一个摊位，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那个位置在公交站牌后面，苏宏达要是不刻意去看，应该发现不了。
好了没啊？我嘴角都磨痛了。苏晚晴皱着眉抱怨。
林远舟这一擦差不多二十来秒，别说沙琪玛碎屑了，苏晚晴嘴角都被搓红了。
好了好了。林远舟笑呵呵地收回手，悄悄把发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塞进裤兜里。这一打岔，苏宏达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苏晚晴也忘了要抬头看什么。
可这险局并没有解除，叶清韵还在路边晃荡呢，车只要经过正门口，两人照样有碰上的风险。林远舟的大脑飞速运转，得再想个法子把车拐走。
苏叔，我们换到东门进去怎么样？林远舟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随意，不让人听出刻意。
为什么？苏晚晴觉得奇怪，东门车开不进去啊，东西还得自己扛。
苏宏达也等着听理由，从后视镜里瞟了林远舟一眼。
林远舟不紧不慢地说：这儿堵成这样，开进去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现在都下午三点了，太晚的话苏叔要开夜车回临港，不安全。
这两个字一出来，苏晚晴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知道父亲跑夜路的毛病，容易犯困。
另外，东门车虽然开不进去，可离你们宿舍更近。东西我扛着就行。林远舟拍了拍胸口，有我在，免费的劳动力。
苏晚晴觉得有道理，加上担心苏宏达的安全，也帮腔道：爸，咱们走东门吧，你直接回家，林远舟送我上楼就行。
苏宏达点头同意，打着方向盘离开了北溟大学正门——离开了这个对林远舟来说步步是雷的地方。车子拐弯的一瞬间，林远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口气憋在胸腔里少说也有五分钟了。
林远舟借着指路的动作又抬眼瞟了一下。说不上是感应还是巧合，叶清韵居然也朝这边看了过来。林远舟面不改色，继续指路。车窗贴了反光膜，外面瞧不见里头。
东门果然清净多了，来往的车辆稀稀落落。林远舟下了车，站在原地扶着行李箱，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你怎么了？苏晚晴关切地问。
没事，坐太久了腿麻，一下车缓不过来。
他不敢说自己是腿软，只能拿腿麻搪塞。这种情况也常见，苏晚晴没多想。苏宏达临走前拍了拍林远舟的肩膀：林远舟，辛苦你了。你比苏晚晴成熟，往后遇事多担待她一些。
这话听着有些意味深长。林远舟点头应了，苏晚晴在旁边红了脸，可那模样确实明艳动人。苏宏达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林远舟，眼里有一丝满意，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腿上恢复了力气，林远舟拎起行李往学校里走。苏宏达开车走的时候，又瞥了一眼仍然堵成一锅粥的北溟正门，总觉得刚才忘了件什么事。
那个女孩个子比苏晚晴还高，模样嘛，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好看。他自言自语道，一边回想一边啧了啧嘴。刑侦大队长就是刑侦大队长，一瞥之下连叶清韵的长相都记了个大概，这观察力放哪儿都是浪费。
回头问问林远舟或者苏晚晴，这种女孩在大学里不可能默默无闻。搞不好是学生会的，或者什么社团的骨干。
……
北溟大学东门靠着马路，往东可以通到望城区东山镇。林远舟和苏晚晴刚要进校门，一辆银灰色跑车缓缓靠在了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东山工业大道157号怎么走？
林远舟转过身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正从车窗探出头问路。普通话不太利索，尾音带着粤语腔调。
东山镇就在前头不远处，工业大道我就不清楚了。热心的苏晚晴答道。
东山工业大道157号吗？林远舟多看了这女人两眼。
硕大的黑色墨镜遮了半张脸，看不清年纪。能看到的是挺直的鼻梁和涂了口红的嘴唇，一头咖啡色长发披在高档呢子风衣上，整个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察觉到林远舟在打量自己，礼貌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矜持的客套。
林远舟也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条，一笔一画地把路线图画了出来，从哪个路口拐弯、经过几个红绿灯、到哪儿下坡，标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啊，你女朋友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问路的女人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跑车开走以后，林远舟的视线还黏在车尾灯上，直到车子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苏晚晴在背后不冷不热地开口：都走远了，你要不要拦辆公交追上去？
林远舟摇头笑了笑：你吃的哪门子飞醋，人家不过问个路，我又没多干什么。
苏晚晴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积极过，画个路线图恨不得标到门牌号。
林远舟心里说，不积极行吗？东山工业大道157号就是新世纪电子设备厂，再联想传说中那位从香港来的大人物，十有八九和这个女人有关系。人家专程开车来找这个地方，说明这事非同小可，他这一张路线图画得好，说不定就埋下了一颗种子。不积极能行？
人家都说了，你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姑娘，那肯定比她本人还好看啊。你说那女人开跑车戴墨镜，肯定也是有钱人，有钱人说你漂亮，那含金量可不一样。
苏晚晴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嘴角到底翘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到。
钢丝总算走到了头，还无意中给大人物留了个印象，林远舟心情大好，一路哄着苏晚晴回了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