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自己都没想到能在一间4S店里撞见刘婉如。
想想也挺有意思。这个姑娘就是重生前那场晚宴上，敬酒时拿指尖悄悄拨弄过他的那个交际花。当时她化着浓妆，穿着紧身的吊带裙，端着酒杯凑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那个动作又轻又快，不留痕迹，可意思谁都明白。
从一个青涩腼腆的小姑娘长成酒桌上左右逢源的交际花，这条路上到底拐了多少道弯，他有些好奇。
当然，对刘婉如本人他是半分兴趣没有。说直白点，长相不过关。
从车行回学校的路上，林远舟在钟建成那里顺道把车换了。崭新的帕萨特物归原主，那辆二手桑塔纳他开了回来。漆面旧了点，有几道划痕补过漆，颜色不太匀，皮座椅也磨出了包浆，好在发动机没毛病，打火就走。空调也是好的，就是风量旋钮拧起来咯吱响。
叶清韵坐上副驾，这才搞明白原来那辆帕萨特也不是路边捡来的。她扭头看了看这辆旧桑塔纳的内饰，皮座椅裂了口子，仪表盘上积着灰，副驾前面的手套箱盖子关不严，一颠一颠的。
接下来怕是要忙一阵子，我接了个工厂的快递揽收活儿……
林远舟正跟叶清韵交代业务上的变动，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下来电显示，是苏晚晴的。没接，把手机又揣回去了。
这个节骨眼上接电话不太明智，再说很快就到学校了。
叶清韵小声提醒了一句：有人找你。
先不接。跟你说个交通规则——林远舟语气平平的，开车的时候不能接电话，容易出事故。
叶清韵嘟着嘴应了一声。
这套鬼话也就叶清韵会信。换苏晚晴坐旁边，八成要追问到底谁打来的。
叶清韵下了车，林远舟才拨回去。
这么半天才回电话？苏晚晴的语气里带着不高兴。
刚才有点事。
有点事就能不接我电话？万一我有急事呢？苏晚晴不依不饶。
林远舟笑了一声：中午请你吃饭，去小商品批发那条街下馆子。
那……行，我收拾一下。苏晚晴立刻掐了通话。
苏晚晴这种性子的姑娘，打电话来未必真有事，可你要是不接，那事就大了。不过破解的法子也简单——想想她打电话的初衷就够了。苏晚晴就是想跟他一块儿吃饭，没别的目的。所以林远舟一提吃饭，她当场就消了气。
林远舟开车到北溟大学女生宿舍楼下，苏晚晴下来后没瞧见林远舟，四下张望。
美女去哪儿，哥哥这辆二手桑塔纳能捎你不？林远舟摇下车窗，嬉皮笑脸地喊。
苏晚晴四下看了看，没看见什么像样的车，低头才注意到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她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出来：你哪儿搞来的车？一脸惊喜，连步子都轻快了。
买的。林远舟面不改色。
苏晚晴是断然不信捡车那一套的，所以林远舟换了套说辞。她笑着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可女人对女人的气息格外敏锐，屁股刚落座，小鼻子就嗅了嗅。
这车里有股别的味道。
刚才叶清韵坐的就是这个位置。她虽然不喷香水，可洗发水的味道留着呢。
苏晚晴的动作还没完。她伸手翻了翻自己屁股底下，果然拎出一根长发来，在两人呼吸带起的风里晃来晃去。她捏着那根头发，静静地看着林远舟。
林远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心里暗叹苏晚晴你是属狗的吗？照这么搞下去，往后这副驾谁也别想坐了。
嘴上他不敢硬撑了，赶紧坦白：这不是我的车，我要买也不会买二手桑塔纳。
他把车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钟建成换了新车，旧桑塔纳闲置，他借过来开，顺带给孔静当司机。苏晚晴挑了挑眉：这次先放过你，往后这副驾不许坐别的女人。
这可不行。林远舟摇头，我能使上这辆车，说到底还是因为司机这个身份。孔静和我交情不深，平时不会支使我，可真有那么一天，她坐哪个位置我还管得了？
苏晚晴噘着嘴转过身去：你现在就不能答应我一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林远舟心里冷笑——现在答应了，往后这就是吵架的铁证，还不如趁早把话说清楚。哼，这丫头，看着不讲理，其实比谁都精。
吃饭的时候苏晚晴很快忘了刚才的不痛快，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菜，吃得嘴角沾了油。她还关心了一句：最近粤东那边呼吸道传染病闹得挺凶，你平时出门戴个口罩。
林远舟应了一声。三四月份才是最厉害的时候，那段日子容不得半点头疼脑热。他心里记着这个，比谁都在意。
他本来还犯愁怎么劝手底下那些兼职大学生接电子厂的活儿，没想到几个骨干都没意见。聂小雨、高腾飞、尚冰、李圳南、王岩松，加上他林远舟，凑一凑就六个人。这几个人外号都是金庸武侠里来的，凑一块儿跟武林大会似的，可论干活，一个比一个靠谱。
林远舟打算轮岗，一周七天每天派一个人去电子厂揽收。这样既不耽误上课，也能顾着创业基地这头。一个人跑一天，剩下的时间还能在基地干活或者回教室上课，谁都不至于太累。
还差一个人，从其他兼职学生里挑一个不就完了？聂小雨提议。现在他们的下线不少，具体有多少连林远舟都说不清，大概只有负责记工的叶清韵心里有数。
林远舟还是觉得不妥。其他兼职学生要么积极性不够，要么能力差点意思。电子厂那边有赵春明这么个刺头，不是谁都能应付得来的，派个生手去说不准被挤兑得灰头土脸。
这时候他想起一个人——滨海科技学院的刘鹏飞。那回在莫妮卡大酒店聚会，刘鹏飞自来熟的性子给他留的印象很深，两人还互留了宿舍电话。
林远舟拨了过去，没多大会儿刘鹏飞就坐公交赶到了。这人还是那副自来熟的劲头，进门先跟在场每个人打了声招呼，拍拍这个肩膀，握握那个手，跟认识八百年似的。
你真愿意跟我干？林远舟有点不敢信，刘鹏飞答应得太干脆了。
当然愿意。林远舟你这儿赚钱多，我在滨海科技学院一个月才几百块，出去撮一顿就没了。刘鹏飞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来这半学期，跟人合送外卖、帮食堂端盘子，什么零碎活都干过，一个月累到头也就那么点钱。跟着你干，活儿稳当，钱也多。
林远舟还是不踏实，追了一句：你知道我要去的是港资企业，南方那个传染病新闻看了吧？
看了。刘鹏飞答得干脆，我来滨海前一天，我妈半夜十二点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灌绿豆汤，说能防那个病。那碗汤凉透了，齁嗓子。
旁边几个人一听，都打开了话匣子。
你也喝了？我也喝了，真是服了这种谣言。
这算什么，我家现在三天两头用醋熏屋子，风一吹酸三里。
别提了，镇上板蓝根都卖断货了，我妈一口气囤了二十包。
林远舟听着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牢骚，心里反倒踏实了。看来该怕的时候大家都不怕，不该怕的时候反而草木皆兵，人就是这么奇怪。
再说了，林远舟你自己不也参与了嘛。刘鹏飞笑着说，望州一例病例都没有。
林远舟点点头。危险没落到自己周围，谁都不会当回事。可万幸的是，东海省整体有惊无险，望州更是太平地，一例都没有。他心里有数，有些事不必跟这帮人掰扯太细，掰扯多了反而吓着他们。
那还说什么，说干就干！刘鹏飞一拍大腿，嗓门震得玻璃嗡嗡响，满屋子的人跟着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