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简易床铺上翻来覆去的声响停了半晌，张卫雷终于憋不住。
哥，林远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不让说，等着安排吧。
神经病，这都不能讲？我可是你亲弟。
张卫雷来气了，声音里带着怨气和委屈。
张卫雨不搭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朦朦胧胧铺了一地，空气里混着快递纸箱的气味，他慢慢沉进梦乡。
四月初，全国疫情攀上了高峰。学校、企业、小区，查出疑似病例就整片隔离，就连原本安稳的望州大学城也人心惶惶起来。食堂里排队打饭的队伍拉得老长，人人低头快步走，谁也不跟谁多搭话，生怕多说一句就沾上什么似的。
有些老师上课全程捂着口罩，底下的学生也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教室窗户全天敞着透气，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
妈的，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姑娘们全捂着脸，这个春天白瞎了，这学期也白瞎了。
下课后张伟杰长叹一声，满脸的遗憾，一屁股坐在课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他这一嗓子引得男生们纷纷附和。疫情来得太突然，班里有几对男女同学再多约几次就该牵手了，硬是被这场风波掐断了。大一下学期本来是大学生活最滋润的时光，课不多、事不多，正好谈谈恋爱搞搞活动，结果全黄了。戴振邦还在宿舍贴了张倒计时表，数着还有多少天能解封，每撕一张都骂一句娘。
林远舟心里也琢磨，老杨这话没毛病。因为这场病彻底控制住要到六月，学校和学生会的活动全停了。
可等到六月，春天早过了，暑假都快来了。
老四，你之前不是说组织班里去爬山来着？
黄绍强凑过来问。
林远舟这阵子忙着给赵春明挖坑，腾不出太多功夫，便说：五月吧，天不冷了，去栖霞山转一圈。到时候疫情要是散了，正好全班一块去，搞个野餐什么的。
你倒是快点啊，咱班妹妹都快被小白脸拐跑了。
张伟杰咬牙切齿。
他指的是白雨晴。要说公管二班除了林远舟之外，唯一不拿这疫情当回事的也就她了。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学生会副主席陈添裕出双入对，有时候还开着凌志车高调。
也不知道他俩开过房没有。
张伟杰酸溜溜地补了一句。
林远舟心说应该没有。他手机里，白雨晴每天发来的消息一条没落。
傍晚陈添裕带我去吃了西餐，吃完我就回宿舍了。
下午陈添裕和我去雨花台玩了，爬台阶时他想拉我手，我没拒绝，不过爬完就回宿舍了。
陈添裕今晚约我看夜场电影，十二点的，套路也太老了，想开房都不好意思直说，渣得不够彻底，拒绝！
……
这些消息林远舟一条没回，纯当打发时间的乐子看。渣女的套路还真是花样百出，一边吊着陈添裕当提款机，一边给他报备行程暗示自己多乖巧，也不知道图什么。这种女生林远舟见多了，就是享受被追的快感，又不肯给个痛快话。不过，要说白雨晴是渣女，那黄慧就是标准绿茶了。
这段日子她又约了孙明阳吃饭，聊天时透露想买个手机，理由是工作上联系方便。孙明阳掏不出买手机的钱，黄慧知道后慢慢就疏远了。
年少不懂轻狂经在QQ上问林英俊，黄慧怎么每次吃完饭就不回消息了。
林远舟看了差点笑出声，这就是绿茶的路数啊——洗澡洗一宿，吃饭吃一天，下午三点醒，晚上八点睡。聊天问到who are you。
孙明阳同志算是彻底被套牢了。他甚至在QQ上暗示林远舟借点钱给他买手机，话里话外绕来绕去就是不好意思直说，什么最近手头紧等周转开了就还你，就差把两个字糊在林远舟脸上了。
林英俊回了句我去吃饭了，说完就下线了。
犯贱的，慢慢候着吧。
林远舟一边想着孙明阳的事，一边宽慰众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老杨。
再过几个月大一的新生妹妹就来了，到时候这波疫情没准早散了。夏天里全是水灵灵的小师妹，暂且忍一忍。
这话把班里男生的注意力全勾过去了。大家一琢磨，对啊，熬过这沉闷的大一下学期，马上就是大二了。大二不要紧，要紧的是大一的小师妹要来了。到时候疫情肯定散了，满校园都是短袖裙子的新生妹妹，光是想想就带劲。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激动。
女生们听见了，一边笑一边骂班长带头不正经。何梦溪还凑到叶清韵跟前说：瞧瞧，搞不好你的情敌就是哪个大一学妹呢。
叶清韵鼓了鼓脸看了她一眼，默默低头不吭声。
经林远舟这么一提，教室气氛又热闹起来。有人讨论五月爬山踏青的事，有人期待今年新生的质量，还有人抱怨时间太快，眼睛一眨很快就要大二了。宿舍里好几个男生已经开始盘算，暑假回去先把头发留长点，到时候好给学妹留个好印象。
偏偏金明远要跳出来装。
瞧瞧你们这德行，学妹还在拼命备战高考呢，你们就惦记上了，要不要脸！
金明远一脸嫌弃地说：趁这工夫大家该好好复习英语四级，六月份就考，are you ready？
张伟杰被他说得都有些臊了。林远舟心里也点头，老六这显摆的做派还是独一份，没人撼得动。
林远舟，我希望你以后当班长能积极带头，把大家的注意力往学习上引。
末了金明远还冲林远舟开了一炮。
林远舟从善如流：老六说得对。不过帮助新生也是一种全面发展，今年暑假我打算在滨海客运站设个人文系报到点，接送指引新生。
周成峰立马凑上来：接新生这活，必须学生会的才能去？
未必。
林远舟乐呵呵道：也可以是义务的。到时候学妹提不动行李，不认识路，大家就去帮把手，加个QQ留个宿舍电话，晚饭后领着学妹逛逛校园，互帮互助嘛。
我去！
周成峰第一个喊。
老四，算我一个！
林远舟别忘了我！
……
金明远眨眨眼，半晌开口：林远舟，到时候就咱系设报到点？
不清楚。
林远舟一脸云淡风轻：不过其他系要是不这么干，老子就把全院的新生妹妹全接了！
金明远咽了口唾沫：林远舟，我也想为学妹服务。
你不行。
林远舟想都没想就拒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很。
金明远急了：凭什么？我英语口语也不差，到了客运站指个路、搬个行李还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林远舟摇头，四级后面还有六级，are you ready？你要是连四级都没过，到时候学妹问个英文路牌你答不上来，丢的是咱班的人。
金明远张了张嘴，半晌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恨恨地坐回去，嘴里嘟囔着你这就是打击报复。
……
没过两天，赵春明又习惯性地打来了电话。这家伙隔三差五就会找林远舟买单，已经形成了固定套路。
林远舟，中午有个应酬，你过来买单，顺便认识几个厂里的朋友。
行，什么地方。
川之韵菜馆。
挂了电话，林远舟把张卫雨和张卫雷叫到跟前，神色一正：准备搞事。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