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学的课程教室里,学生们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米拉教授穿着贴身马甲,往日被宽松长袍裹着的肌肉线条流畅结实,完美的身材比例让人彻底忽视了她的身高短板。
“把嘴合上。”她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底下的傻瓜学生们。
孩子们反应过来闭上嘴巴,真诚发问,“教授您不是魔法师吗,怎么还上骑士学?”
她们教授胸前的徽章上明明印的魔杖啊?
米拉教授戴着铁甲手套的指节轻敲,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你们的骑士学老师临时有事,最近这段时间由我代课。”
除了魔法学,米拉在骑士学方面的天赋也很不错,但她讨厌出汗,所以选了只需要挥舞魔杖的魔法师职业。
解释完缘由的米拉教授没有直接开始上课,反而从门外领进一个看着比同龄人瘦削的少年,她有一双蓝绿色的异瞳。
“介绍一下,这是之前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准时入学的伊瑟拉·金斯利同学,希望你们你们能好好相处。”米拉教授环顾四周,指了指卡西诺旁边的位置,对伊瑟拉说:“这节课你先坐那里。”
面容苍白的少年眨眨眼,动作缓慢地走到卡西诺右边,朝她和她左边的芙蕾娜点点头,安静地坐下了。
没有参加新生比赛却能直接进入一班,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天赋特别高,一种是背景特别硬。
虽然大家都对这个新同学很好奇,但在米拉教授的课上,不认真听讲还说小话的学生会被扣分。
直到午饭时间,她们才在餐厅里猜测起新同学的身份。
“我打听到是金斯利家族那个据说从小体弱多病的大小姐,和咱们学院的金斯利教授是一家人。”
“米拉教授上课时还让她不用一起练习,身体差成这样吗?”
“不知道啊,金斯利家族都没有小辈出现在外界过,要不是还能打听到一点这个大小姐的消息,大家都以为她们绝后了。”
“怎么可能就一个后代,是年纪太小还没露面而已吧,你从哪听来的假消息。”
那个人被质疑后迫切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想了想决定把那个不确定的秘密说出去,他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靠近,用气音说:“我听大人们说,好像是因为诅咒……”
剩下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同伴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抬头就看见话题的主角端着午餐面无表情从她们桌边擦肩而过。
怎么没人告诉他被讨论的主角就在后面啊?!
他尴尬的无地自容,又不敢再说,干脆埋头吃饭了。
伊瑟拉本人对这些其实无所谓,她听到过太多别人对自己和家族的议论,以前还会因为这个生气,但现在已经免疫了。
那双猫眼形状的异瞳转了转,锁定目标直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餐厅的窗边,芙蕾娜刚在面包片上抹好果酱,往芮妮嘴里喂去。
抹果酱也是有讲究的,使用刮刀的角度、取出的果酱大小和涂抹力度等等都会影响每一口的滋味,也是贵族们的必修课。
芮妮这段时间被柯妮莉亚投喂成习惯了,下意识张嘴吃掉那块面包片,甜味刚刚好,不会腻,每一处都有酸甜可口的果酱提供调味。
芮妮开心地晃晃脑袋,把手里的莎纸挪到芙蕾娜面前,“这个魔鬼菇,和,魔王,菇,长得一模一样,要怎么,分辨啊?”
芙蕾娜咽下卡西诺喂到嘴里的魔兽肉,接过莎纸写上,“魔王菇是魔鬼菇的变异形态,木元素含量比后者低将近一半,感应木元素浓度就能分辨了。”
和卡西诺与芮妮这种不管感不感兴趣都会学的类型不同,芙蕾娜只喜欢在自己感兴趣且能学会的课程上努力。
她需要学会后的成就感来推着自己往后走,因此对其它课程比较应付,唯爱魔药学。
伊瑟拉走到她们这桌的后面坐下时,芙蕾娜正好写完把莎纸还给芮妮。
芮妮的魔药学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为了能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空出晚上的时间造钢笔,她只好在午饭时赶进度。
“没想到第一回上课就要学挥剑,我的手好像已经开始酸了。”芙蕾娜吃完自己那份蔬果拼盘,按了按手臂看向卡西诺,“卡西诺简直太恐怖了,连着挥一上午的剑也不累。”
“其实是有点累的,不过可以克服。”卡西诺嗷呜一口吃掉叉子上的肉。
上午训练消耗了太多能量,她得补回来。
“好羡慕新同学,可以不用锻炼。”芙蕾娜感受着愈发酸痛的肌肉,扁扁嘴叹气,“不过她应该也不想这样。”
卡西诺点头,“能选择的话,谁不想要健康的身体,你就是平时锻炼太少才不适应而已,”她扭头看向想不出来答案开始抓头发的芮妮,“你们要不要起早点和我去跑步?”
芙蕾娜是想摇头的,奈何芮妮那声好应的太快,她怕孤单,光是想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安静而冰冷的寝室就受不了,被二比一的投票结果打败了。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在王宫被卫官逼着锻炼,来学校还要挥大剑。
我可是立志成为魔药师的人,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啊啊啊。
下午的课程,芙蕾娜有气无力地重复着把大剑举高再朝下砍去的动作,一想到以后每周都有一天要这样就欲哭无泪。
晚上回去她们互相给对方按摩使用过度的肌肉,芙蕾娜痛得惨叫连连。
要是王室卫官在这,肯定要批评她没个公主的样子了。
幸好这里是魔法学院,她们进不来。
知道学生们上完骑士学课后一定会腰酸背痛虚弱无力,学院很人性化地把下一节课安排为魔阵学。
只需要坐着动笔和动脑,可以让学生们完美度过最累的那天。
进教室时看到学生们个个萎靡不振的金斯利教授都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轻轻挥舞着魔杖将莎纸发到她们桌上。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把我布置的魔阵图临摹出来,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就可以下课了。”金斯利教授摊开一张巨大的莎纸,上面已经画好了最简单的探查魔阵。
一年级生只要能学会复刻出几种简单的魔阵就算毕业,教授能教的不多,金斯利教授给她们演示了怎么将魔力注入笔中绘图,随后让学生们开始练习,有不懂的就问。
让教授好奇的是,学生们没有拿出羽毛笔,反而拿着根圆柱形笔尖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那支奇特的笔不需要蘸墨水就能绘图,而且非常流畅,画出的线条连贯稳定。
芙蕾娜手酸的抬不起来,按了几下缓解疲劳后提起笔。
她的钢笔是昨天晚上芮妮特制的轻巧型,打薄了笔身,还减少了笔尖的重量,比普通钢笔轻一倍,因为看小公主实在太可怜,芮妮默默给她打了这支笔。
太轻的钢笔也有坏处,比如重心不稳,绘图过程中不好控笔,但对芙蕾娜来说能拿起来的笔就是目前最适合自己的。
小公主在左边强撑着力气临摹,卡西诺刚画了几个圈,就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她扭头看向右边,才发现伊瑟拉在直直盯着自己,精确的说,是盯着她手里的钢笔。
“这个是卡佩文具店买的钢笔,我还有一支新的,你要试试吗?”卡西诺边说边从学院服的兜里掏出一支钢笔。
伊瑟拉眨了眨眼,从长袍底下伸出能看见明显墨青色血管的惨白手掌,拿过卡西诺手里的笔,“谢谢……”
卡西诺笑了下说没事,转头回去研究自己那几个不规则的“圆圈”了。
她发现伊瑟拉有点迟钝,那双异瞳看着很亮,但不聚焦,像是看不清东西,所以每次都要借助眨眼的动作来凝聚视线。
伊瑟拉说话也慢吞吞的,要等几秒才反应过来,卡西诺怀疑她的听力也有问题。
上一世她和班里的人都没什么交集,也不清楚关于伊瑟拉的事,只知道金斯利教授是这个女孩的姑祖母。
在魔法世界,像米拉教授她们这种顶级魔职师的寿命是很长的,大概可以活三四百年,再往上升阶的话寿命就更长。
魔法师在吸收元素与转化魔力的过程中改变身体构造,从而使自己的元素海以及身体器官发生变化,拥有区别于普通人的身体和寿命。
虽然辈分上是很年长的长辈,但金斯利教授现在其实正处于魔职师的黄金年龄。
魔职和魔法不同,这是个很吃天赋的东西,魔阵学对绘图的要求极其严格,且不能借助工具,虽然金斯利教授给的魔阵是最简单的基础中的基础,但依旧难倒了一大片学生。
包括一直画不出标准圆圈的卡西诺和芙蕾娜。
“是昨天训练太拼命了吗?我的手怎么不听话。”芙蕾娜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魔阵图,揉成一团眼不见为净。
卡西诺举起自己的图纸和台上那张巨大的魔阵图对照,明明每一步都是对的,但画出来的东西她自己也看不懂。
芙蕾娜凑过去看了眼,没想到和自己的一样惨不忍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没事,还有时间。”
“嗯,芮妮经常画图,等会儿可以去餐厅问问她。”卡西诺上一世就知道自己的短板,今天属于是意料之中,因此没有失落。
芮妮的创作过程没有瞒着她们,一般她都是先画设计图,然后才开始手搓各种零件。
最忙的那段时间,她们寝室里到处散落着芮妮画完的和画到一半的图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明了,关键是线条很直,不像她们的抖成波浪。
一直关注着她俩的伊瑟拉动了动耳朵,在莎纸上画完最后一笔,摆在桌上的魔阵图完全是台上那张的缩小版,每一个细节都百分百复刻,连最内圈那几个三角形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伊瑟拉举起手,有意关注她这边的金斯利教授很快走过来,先是看了眼她的脸色,见没什么问题才低头去看她的魔阵图。
看完后她笑起来,眼角延伸出去的细纹显得格外和蔼,“很棒,伊瑟拉可以下课了。”金斯利教授轻轻拍拍女孩的头,继续去班里巡逻。
每年都有搞小动作的学生试图借助工具的力量完成作业,金斯利教授很喜欢抓这些小家伙的过程,这对她来说是放松小游戏呢。
学生们看见教授离开伊瑟拉的座位后纷纷回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
金斯利教授当然知道这些孩子刚刚在看她和伊瑟拉互动,但她没有要掩饰她们关系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表达亲昵,让她们看到自己对伊瑟拉的重视。
不管在哪都会有脑子不清醒的人,金斯利教授可不希望某个蠢货以为她不喜欢伊瑟拉,然后去挑衅或伤害她家的宝贝。
从伊瑟拉决定入学的那一刻起,她的首要目标就是保证伊瑟拉的安全。
教授都这个态度了,班里的那些贵族小孩个个都是人精,已经在心里确定了伊瑟拉的身份,同时也根据这个身份规划好自己该怎么和她相处了。
金斯利家族,那可是伽努最大的魔阵师家族,家主是大公,底下有几个当伯爵的姐妹兄弟,还有在莱利特学院当教授的大族老,在王室当国防大臣的二族老……
总之人才济济,是毋庸置疑的世家大族,权势滔天,她们家的大小姐,谁敢招惹?
芙蕾娜揽着卡西诺的肩膀,两个人侧头靠近伊瑟拉,小公主水汪汪的翠色眼睛里满是真诚,“金斯利小姐,你画的魔阵图好完美,可不可以教教我们。”
卡西诺圆圆的红眼睛里也带着期待,反正她们三个目前是同桌,此时不求助,更待何时。
她真的不想和上一世一样熬夜画图,太累了。
主要是心累,因为死活画不出来。
伊瑟拉看着那两双眼睛,过了几秒回答道,“好……”
在伊瑟拉缓慢但精准的指导下,芙蕾娜终于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圈,卡西诺也得到了一条很直的直线。
虽然离成功还很遥远,但她们起码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