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温和地撒向大地，印着龙首徽章的城门打开，来来往往的人们络绎不绝。
进城的队伍里，一个中年人将二十枚铜币交到桌上，粗糙的大手接过两张纸质凭证，牵着身边的少年踏进另一个城邦。
街道上有很多和她们一样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的行人，也有推着推车、架着牛车的小商贩。
“妈，这里好多人。”少年的嗓子有些沙哑。
中年人摸了摸她的头，“累坏了吧？妈带你去吃饭。”
她四处张望了下，找了个露天卖面包的小摊坐下买了几块面包，还从老板那要了一瓶热羊奶。
“吃吧，吃完咱们去看看地。”中年人将羊奶推到少年面前。
少年打开瓶塞，却是推回到母亲面前，“妈，你都没喝过羊奶，你先喝。”
小时候因为母亲为她争取，她还喝过几次。
她们是从很远的城邦赶来的，因为母亲听说这里允许女人购买土地，并且还给减租减税，在经过多方打听后，她还是犹豫了一段时间。
直到那个人在饭桌上说，他已经找人开始给她介绍男人了，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养活不起她了。
十三岁的少年只能无助地看向这个家里唯一会为自己说话的母亲，可女人却选择了沉默。
她于是在昏暗的烛光里低下头，将流下来的眼泪藏在阴影里。
没事的。她这么安慰自己，母亲也没办法，为了她在家里能和弟弟有一样的衣食住行，她已经和那个人打过好几次架了。
没事的……没事的……
可是为什么眼泪一直流呢？
好奇怪。
就在少年躺在木板床上想着这是自己在家里待着的最后一天时，母亲来了。
女人站在她的床前，摸着她冬日里因为劳作冻得通红还没有恢复的脸。
少年睁开红彤彤的湿润的眼睛，将脸颊贴近她的掌心，眼里没有任何对她的怨怼，只是不舍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只是想，也许今天过后，她再也见不到母亲了，所以在仅剩的时间里，她想记住她，想再叫她一声母亲。
女人眼中的温柔化作坚定，“好孩子，我们走。”
就这样，拿着这么多年打工赚来的积蓄，母亲带着她来到这座宏伟的城邦。
吃饱喝足，母女俩问卖面包的老板在哪里租赁土地，老板是个热心肠的人，给她们指了方向，还提醒道：“你们要是打算租地可得快点，等到了下午的时候，那排队的人就更多了。”
她们谢过老板，朝那个方向赶去。
幸好她们进入城门时是早晨，现在时间还早，那里只排着十来个人。
中年人紧紧牵着孩子的手，走到末尾排队，顺便竖起耳朵听她们的讨论。
“二姐，你也来租地啊？”
“是啊，现在土地税降低了，家里又新添了个孩子，我们商量了下，把地记在我名下能省出更多钱。”
“可不是么，现在但凡是家里有女人的人家基本都是记在女人名下。”
“刚看到那些条律时我也不信，结果呢，眼看隔壁邻居第二天就去租了两块新地，现在已经种了一个多月了，啥事没有。”
“是啊，不用交那么多土地税后我都有钱给孩子买新衣服了。”
“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是啊，那该有多好。”
队伍缓缓移动，很快就轮到她们母女俩了。
中年人将自己原来城邦的身份证明交到桌子后面的负责人手上，对方拿起那片薄薄的纸看了看，问道：“如果要买土地的话，就要把户口转到我们领地里，这个你知道吧？”
“我知道，大人，我听人说这里可以一起办。”中年人点头。
负责人说了句“稍等”，确认她们的公民身份后拿过一张新的、刻着简单防水魔阵的身份证明，将她们的信息原样誊抄上去，只是所属城邦领地那里改为了德尔城。
母女俩看着她的动作，心中是同样的紧张。
负责人弄好身份证明，将手中的印章盖上去，递给她们，“好了，欢迎来到德尔城，你们要租几亩地？”
她们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办好了，但是又不敢多问，怕惹得对方厌烦。
中年人从层层叠叠的布料中拿出一个钱袋，“一、一亩。”
负责人接过钱袋数了数，“你这里面有三十七枚铜币，现在领主大人改了新规，新公民年租一亩地只需要三十枚铜币，加上你是新来的女性公民，只需要给平均月收入十二分之一的租金，也就是二十五铜币。”她解释着数出二十五枚铜币，将剩下的钱还给对方。
一亩地年租金原本是五银币，后来降低为月收入的八分之一，女性公民和新公民降为十分之一，新迁徙的女性公民降为十二分之一。
中年人只打听到前面的消息，没有打听到后面的新规。
听着负责人耐心的解释，她的心里突然生出勇气来，也只有几秒的思索，随后她就从怀里拿出了更多的铜币，“那我租两亩地，麻烦您了。”
负责人笑了笑，“没事。”
其实每多租出去一亩地都能算作她的工作成绩，虽然只有一枚铜币，但只需要浪费点口水，所以这钱还是很好赚的。
拿着土地租赁证明走出人群时，中年人脸上还有些恍惚。
女孩晃了晃她们牵着的手，“妈，我们现在去哪？”
女人突然弯下腰抱住自己的孩子，笑中带泪，“我们去看我们的土地，看完之后就去买木板、买种子。”
少年也笑起来，“我会努力帮妈妈的忙！”
“等种子长大收获赚了钱，妈就送你去上学，我听说现在人家招工都只要会写字的。”
“好！我学了字就回来教妈妈，我们一起学！”
“乖，乖，妈手里还有钱，到时候我们先盖一间小房子，妈给你买一张书桌。”
“要买厚厚的被子，妈妈每次天气冷都会腿疼。”
“都买，都买。”
春日的阳光渐渐变得明媚。
小小的种子被播撒在土地里，汗水和雨水一同浇灌着这片土地。
木屋里传来一大一小的读书声。
等到花开遍野的时候，种子就能收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