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尘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弟子岂敢质疑师尊阅历智慧。”
“只是……大道万千,或许视角不同,所见风景亦有差异。”
“弟子愚钝,仅陈陋见,供师尊一笑罢了。”
“供我一笑?”林言轻轻哼了一声:“你这陋见,听着倒有几分歪理。”
林言忽然转过身,正面对着叶玄尘:“既然你我师徒看法相左,光凭嘴说也无趣。”
“你小子,敢不敢跟为师打个赌?”
叶玄尘心头一跳,知道这是师尊较真了…。
他非但不惧,反而生出几分久违的亲近感,恭声道:“师尊有兴致,弟子自当奉陪。不知师尊欲赌何事?”
林言抬手指向云台:“就赌眼下这事,以及……这些人多人少里的人心。”
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语气悠然:“为师赌这苏知清,并非天生骨子里坏,也非单纯心性不定”
“其言行跋扈,根源在于这人多之后产生的权势地位之别、同辈倾轧之风”
“是环境助长了他的恶,若无此环境,他或许只是个有些傲气的普通弟子。”
“而你....” 林言看向叶玄尘:“你既认为心杂是个人根骨品性问题,与环境无尤,那便赌这苏知清乃是本性不堪,即便换个环境,换个身份,其恶劣行径亦不会改变太多。”
叶玄尘略一思索,问道:“师尊,赌约需有界限,如何判定胜负?总不能看他一生。”
“简单。” 林言眼中光芒微闪:“我们不直接插手,也不暴露身份。只需稍加引导,制造一个变数,看他在此变数之下,作何选择。”
“他的选择,足以映照其心性根源。如何?”
叶玄尘觉得这赌约颇有意思,便点头:“弟子无异议。只是……赌注为何?”
林言看着他,缓缓道:“若你赢了,为师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天道伦常,不悖为师本心,皆可。”
叶玄尘眼睛微微一亮。
师尊的一个承诺,这可是万载难求的机缘!
“若弟子输了呢?”他问。
林言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些:“若你输了……便需为你当年,为了那女子一事,郑重向为师认错。”
叶玄尘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当年那件事,是他与师尊之间最深的一根刺。
也是他心底对师尊最大的愧疚。
他没想到,师尊会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将旧事重提,并且作为赌注。
叶玄尘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林言的目光复杂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下摆,朝着林言郑重地单膝点地。
“师尊....”
叶玄尘的声音有些低沉:“当年之事,是弟子年少痴狂,不识好歹,辜负师尊爱护教诲之心。无论此赌输赢,弟子心中……早已认错万千遍。”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带着笑:“只是从未敢亲口对师尊言明。今日,借师尊这赌约,弟子便先应下....若弟子输了,定当郑重叩首,向师尊坦诚昔日之过,求师尊宽宥。”
林言看着他,眼中严厉渐渐化开,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起来吧。赌局是赌局,旧事是旧事。”
“为师并非要折辱你,只是……你这身反骨,总得找个机会,掰一掰。”
叶玄尘顺势起身,眼中水光已敛,恢复了温润,笑道:“那弟子便竭尽全力,争取赢下此局,免得向师尊低头认错。”
“口气不小。” 林言也笑了,目光重新投向云台:“那便……开始吧。看看这人多之地,究竟生的是非,还是照见的本心。”
两人相视一眼,仿佛又回到了数千年前。
在这无为峰上,师徒二人辩论大道、切磋技艺的时光。
只是这一次,赌注里,掺杂了许久的释怀。
云台之上,清虚长老与苏知清的对峙仍在继续,气氛紧绷。
叶玄尘问道:“师尊,您打算如何制造变数?”
林言嘴角微扬:“你把叶凌霄叫来。”
叶玄尘微怔,不明白师尊为何忽然要叫现任宗主过来。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依言而行。
他心神微动,一缕无形的神念落入正在主殿内的叶凌霄识海。
此时。
玄天宗,主殿。
殿内气氛肃穆。
叶凌霄端坐主位,眉头紧锁。
下方两侧,诸位长老同样神色凝重。
就在刚刚,他们收到了来自北洲的最新密报!
“宗主,消息确认无误,坠星渊……根本不是什么仙尊传承现世之地!”
“那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金光异象,是有人以莫大神通模拟曜日仙尊道韵,诱使修士前往!”
“但凡进入金光核心范围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数被一股无形力量吞噬、炼化!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长老脸色剧变。
“炼化修士?!这……这是何等邪法!何人如此歹毒,竟布下这等绝灭之局?!”
“北洲此次,怕是要元气大伤!不,是整个修真界都要震动!”
“各洲赶去的精英、宿老,恐怕……十不存一!”
叶凌霄放在扶手上的手,沉声道:“消息来源可靠?那些逃出来的人,如何确认所见为真?会不会是幻境或者……”
情报长老苦笑摇头:“宗主,逃出来的几人,分属不同宗门,彼此甚至互有仇怨,但描述的情景完全一致…”
确认消息无误。
大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幸好……幸好我玄天宗此次未曾派人前往!”
“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曜日仙尊若真的早已陨落,是何人能有这般手段,模拟其道韵,设下如此惊天杀局?目的又是什么?单纯为了杀戮和炼化修士?”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殿内气氛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叶凌霄身形忽然微微一震。
他听到了来自太上长老叶玄尘的传音召唤。
叶凌霄站起身,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诸位!北洲之事,诡异莫测,非我等此刻能尽数揣度。”
“当务之急,是严密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中州其他巨头宗门的反应。”
“同时,宗门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护山大阵全开,任何弟子无令不得外出。”
“今日殿内所言,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泄半分!”
“遵命!”众长老齐声应诺。
叶凌霄对几位核心长老略一点头,身形便悄无声息地从主位上消失。
下一刻,已按照叶玄尘指引,敛去所有气息,出现在了无为峰云台边缘。
他先是看到太上长老叶玄尘,正要行礼,目光一转,却看到了旁边负手而立的林言。
叶凌霄心头剧震,连忙躬身:“弟子叶凌霄,拜见祖师,拜见太上长老。”
他心中惊疑不定,祖师和太上长老怎会突然来到这里?
还特意唤他前来?
林言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叶玄尘则传音道:“凌霄,不必多礼。师尊欲在此间设一小局,稍后需你配合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