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和叶玄尘,两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落在一座奇秀挺拔的仙峰之上。
此峰名为“无为峰”。
峰如其名,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却有一种返璞归真之感。
古松盘虬,流泉飞瀑。
灵雾氤氲中。
一座座古朴殿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这里,正是当年林言在玄天宗暂居之地,也是他点拨叶玄尘之处。
峰顶一处开阔的云台之上。
约莫数百名弟子正盘膝而坐。
他们年龄各异,个个神色专注,气息沉凝。
最前方,一位身着墨绿道袍的长老,盘坐于一方青石之上,正讲解的着玄天宗的功法。
林言与叶玄尘敛去所有气息,如同两缕清风,立于云台边缘一株古松阴影下。
下方弟子与那位长老,全然未曾察觉。
看着眼前济济一堂的弟子,叶玄尘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
他传音给林言,感慨道:“师尊,您看……这便是如今的无为峰。”
“想当年,这无为峰不过是宗门七十二外峰之一,灵气稀薄,人丁寥落。”
“峰上除了几间破旧洞府,便只有几株老树,还有我们师徒二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继续道:“那时,您就在这峰顶随意找了块平整的山石,让我坐下”
“然后便指着云海日出,随口讲解大道至理,或是在地上划下符文,教我辨识天地规则……”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荒僻小山头,如今……”
叶玄尘嘴角微微上扬:“如今却成了玄天宗八大主峰之首!”
“门内天骄争破头也想挤进来的修行圣地。”
“每次开山收徒,不知多少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将入无为峰视为第一目标。”
林言静静地听着,目光也在下方弟子和那位讲经长老身上缓缓掠过。
那长老讲解得颇为细致,引经据典,不时还以自身灵力演示,激起阵阵涟漪。
弟子们或凝神思索,或恍然大悟,气氛十分专注。
林言的眼中并无太多波澜。
说实话,要是放在数千年前,他或许还会感慨一下时过境迁。
但现在,早已是平静无波。
林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是有些不同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讲经长老身上片刻,又看向那些弟子,眼中掠过一丝审视。
叶玄尘注意到师尊的目光,解释道:“那位是峰中一位长老,道号清虚,是弟子徒孙辈中的佼佼者,为人踏实,于基础教导上颇有心得。”
林言的目光在那讲经长老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这清虚长老,于基础的梳理与引导上倒确实有些章法。授人以渔,而非直接喂食,这点不错。”
叶玄尘也露出赞同的神色:“师尊慧眼。清虚性子沉稳,不尚虚浮,这些年来无为峰的根基能如此扎实,他功不可没。”
“只是……”林言话锋一转,声音平淡:“弟子多了,心也杂了,人多未必是福气。”
叶玄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正欲开口回应。
突然!
“昨日我让你们打扫的东偏殿第三间洞府,为何至今无人去做?”
“莫非我的话,在你们这群废物耳中,只是风过耳?!”
一声呵斥,从云台另一侧传下!
打断了清虚长老的讲经!
林言与叶玄尘同时侧目望去。
只见一名年轻弟子,身着白色道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听讲的数百名弟子。
眼神扫过之处,许多年轻弟子都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林言眉梢微挑,看向叶玄尘,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叶玄尘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耸了耸肩:“师尊,弟子久居禁地,这些后辈弟子……还真是不太熟悉。看服饰是内门精英,这般气焰,不知是哪一脉的。”
这时,讲经的青石上,清虚长老已然皱起了眉头。
他缓缓起身,虽不凌厉,却让嘈杂的云台迅速安静下来。
“苏知清。”清虚长老的声音不高:“老夫正在为外门的弟子讲解功法,此乃根本。你有何事,不能稍候片刻?待讲经结束再来理论不迟。”
那名叫苏知清的精英弟子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一声:“清虚长老,您讲经自然重要。”
“可是,您对着这么一群连洒扫洞府都做不好的废物讲经,他们听得懂吗?”
“白白浪费您的时间,也耽误我的正事!”
他顿了顿,手指随意地指向人群中几个弟子:“就比如这几个,一看便是刚从外门杂役升上来的”
“灵气驳杂,悟性愚钝,留在无为峰也是占着地方,平白拉低了我们主峰的名头!”
听到这话,清虚长老脸色沉了下来:“苏知清!宗门有宗门的规矩,长老有长老的职责!如何教导弟子,何时轮到你一个内门弟子越俎代庖,退下!”
苏知清被清虚长老的气息一阻,身形顿了顿:“长老,我这也是为了维护我无为峰的声誉!若是人人都像他们这般,岂不让其他主峰笑话?”
“维护声誉?” 清虚长老气极反笑:“便是如你这般,在众弟子听经之时,喧哗挑衅,以势压人,便是维护我无为峰声誉?”
“苏知清,莫要以为你天资尚可,便可目无尊长,欺压同门!”
“再敢扰乱讲经,休怪老夫按门规处置!”
两人的对峙,让云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
数百弟子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古松阴影下,林言静静地看完了这场冲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身旁的叶玄尘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看见了么?这便是人多心杂。”
“当年的无为峰,只有你我,和这满山云雾。”
“如今,云雾依旧,人却多了许多规矩,也多了许多……尘埃。”
叶玄尘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师尊此言,弟子倒有些不同看法。”
他声音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弟子:“人多,说明传承有序,弟子代代不绝,此乃宗门之福,是欣欣向荣之象。”
“至于心杂…师尊,这恐怕非关人数多寡。”
他微微侧身,直视林言:“有些人,骨子里就坏,心思不纯,即便孤身一人,也会与自己生出龌龊,与环境生出怨怼。”
“而有些人,心性质朴纯粹,纵使身处闹市,面对万千诱惑,亦能守住本心,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师尊当年教导弟子,也曾说修心远比修力艰难。”
“人心之杂,是自身修为不够,心性不定所致,怎好全然归咎于人多热闹呢?”
林言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
数千年过去了,修为是高了,伤也好了,但这喜欢跟自己讲道理的坏毛病!
真是一点没改!
当年他就时常被叶玄尘这番引经据典的辩驳弄得有些无言!
偏偏这小子态度还恭敬得挑不出错。
林言被这番话勾得微微一动。
他语气却故意沉了沉:“哦?听你这意思,是为师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