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脸上的怒容都僵住了,目光躲闪。
十死无生!
谁敢去?!
先前叫嚣着要派精锐前往的长老们,脸色变了又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磨砺。
岂会不知十死无生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把脖子洗干净,主动送到屠刀下!
“怎么?”
先前被反驳的二长老冷笑一声:“方才不是都义愤填膺,说我玄天宗不可坐视,必须探明真相吗?”
“如今宗主给了机会,要选敢死之士。”
“几位既然有此胆魄与远见,何不主动请缨,为宗门趟出一条路来?”
“我辈修士,何惧一死啊?!”
“你!” 赤袍长老脸皮涨红,猛地站起,指着二长老。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此…此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岂能……岂能如此草率便定下人选……”
另一位长老也嗤笑出声,语气尖刻:“从长计议?”
“方才诸位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刀子没落到自己头上,便不觉得疼?”
“口号喊得震天响,真要拿命去填了,就怂了?”
赤袍长老气急败坏,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叶凌霄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好了!”
他看着下方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
此刻却为了一己之私、一点脸面推诿扯皮。
这一幕要是被太上长老和祖师看见,还不知该如何评判现在的玄天宗呢!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既然诸位长老身系宗门安危,无人愿以身犯险……那便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但此事,必须有人去做!情报不明,我等便是瞎子、聋子,他日祸患临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一位一直未曾开口的长老,此刻眼珠转了转,开口道:“宗主息怒。长老们乃宗门柱石,轻易确实折损不得。至于弟子们……”
他继续说道:“弟子乃宗门未来之基石,此话不假。”
“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既然长老不便前往,或可……在宗内发布公告,派遣弟子主动前往。”
他声音越说越低,但意思却很明白。
“不必将十死无生说得那般透彻。”
“只言或有风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玄天宗弟子万千,总有心高气傲、渴求机缘的弟子……会自愿报名。”
“届时,只需从报名者中择优选派……”
“如此,既可获取情报,又非强逼,全凭自愿,也算给宗门,给那些弟子,一个机会。”
他话音未落,就有人骂道:“畜生!”
“你……你竟说出如此混账话!那是我玄天宗的弟子!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可以随意填进去的炮灰!”
“用这等近乎欺骗的手段,诱使门下弟子去送死,你还有半点人性吗?!”
“还有半点宗门长辈的担当吗?!”
那长老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你清高!你了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你去吗?!”
“你不去,长老们都不去,这差事总要有人做!”
“难道眼睁睁看着宗门变成瞎子,等着未知的灾祸找上门吗?!”
“我这也是为了宗门大局着想!”
被反驳的长老怒不可遏:“为了大局?我看你是为了推卸责任,为了保住自己的老命!”
“我玄天宗立宗之本,便是庇护弟子,传承道统!”
“若连自家弟子都要坑蒙拐骗去送死,这道统还有何意义?”
“这宗门还有何凝聚力?人心散了,宗门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这等饮鸩止渴的下作手段,亏你想得出来!”
那长老被呛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你……你……”
“够了!” 叶凌霄再次厉声喝止。
这就是如今玄天宗的高层?
大难临头,想的不是如何担当,而是如何保全自身!
甚至不惜将门下弟子当做可以牺牲的筹码?
叶凌霄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不必再争了。”
“传本座法旨,即刻昭告全宗。”
“内容如下:北洲坠星渊异变,经查,疑似惊天陷阱,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然,情报关乎修真界格局与宗门未来安危,需勇士前往外围,冒死查探,传回消息。”
“此行,可谓赴死。”
“宗门不强求任何弟子。”
“若有自愿前往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如何,即刻擢升为真传弟子。”
“若能传回有效情报,不论生死,其直系血脉或指定之人,入我玄天宗,受宗门永久庇护”
“若生还归来…宗门宝库,天阶功法、神兵利器、无上丹药,任选其一!”
“此令,即刻生效,通传内外。有无弟子,全凭自愿!”
叶凌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完。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长老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叶凌霄。
他们没想到,宗主竟真的将十死无生说得如此直白!
更没想到,会开出如此条件!
众长老看着叶凌霄,深深一揖:“宗主……仁德!”
叶凌霄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都散了吧。将此令,传下去。”
他知道,或许根本不会有弟子响应。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玄天宗……应该有的底线。
长老们陆续散去,脚步声渐次消失。
最后只剩下叶凌霄一人。
偌大的玄天殿,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就在叶凌霄垂首沉思,试图理清北洲乱局与宗门未来的千头万绪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在他身侧响起。
“北洲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先来知会我和玄尘一声?”
叶凌霄浑身猛地一僵,霍然转身。
只见林言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殿中一隅,青衫素净。
叶凌霄心头剧震,慌忙躬身行礼:“弟子……弟子拜见祖师!惊扰祖师清静,弟子罪该万死!”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苦笑:“此事……此事来得突然,弟子也是刚刚得知确切消息,一时心乱如麻。”
“祖师与太上长老身份尊崇,弟子……弟子岂敢因这等凶险未明之事,贸然前去烦扰?”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诚恳:“况且,弟子身为玄天宗宗主,理当为宗门担起这份责任。”
“若事事依赖祖师与太上长老定夺,弟子……又有何颜面坐在这宗主之位?”
林言看着他,目光在叶凌霄的身上停留片刻。
“起初听你们争吵,我还以为北洲之乱,不过是寻常的传承争夺,只是规模大了些。”
林言缓缓踱步,走到大殿中央:“方才在殿外听了片刻才明白,原来乱的不是争抢的人,而是那传承本身……是个饵,是个陷阱。”
“此事背后,怕是不简单。你身为宗主,压力不小。”
叶凌霄闻言,鼻尖微微一酸:“祖师明鉴,弟子……确实惶恐。”
“惶恐无益。”林言语气依旧平淡:“你方才最后那道法旨,我听见了。”
叶凌霄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林言,不知祖师对此是何态度。
是赞同,还是觉得他优柔寡断,甚或……是愚蠢?
林言微微颔首:“直言凶险,不欺不瞒,赏罚明示,全凭自愿。”
“虽未必能有几人响应,但至少……守住了一点东西。”
“这宗主,你当得还不算糊涂。”
叶凌霄紧绷的肩背,因这句话彻底放松下来。
能得到祖师如此评价,远比任何长老的恭维都更让他感到慰藉。
“多谢祖师。”他再次躬身。
“不过....”林言话锋一转。
“既然是以宗门名义探,把我和玄尘的名字,添进那自愿者的名单里吧。”
“此事与我二人有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