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叶玄尘:“进来吧。”
说罢,他转身进屋。
叶玄尘连忙跟上。
林言在桌边坐下,抬手示意叶玄尘也坐。
叶玄尘却不敢坐,只是垂手立在桌旁。
林言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说吧,什么事。”
他之前就察觉到不对。
大半夜无缘无故一座山峰被削平。
再加上如今突然拜访的叶玄尘。
令他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叶玄尘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他将今日大典之后,玉衡仙尊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叶璃的体质、被魔宗邪法反噬、仅剩三年寿元……
还有玉衡竟想趁人之危,撮合他那废物徒弟与叶璃!
“师尊。”叶玄尘长叹一声:“弟子今夜来,是想请教师尊两件事。”
“其一,王家之事,该如何处置?”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小璃她……真的只剩三年了吗?”
林言闻言,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轻轻叩动。
叶璃的身体状况,当初在他逼出血影时便已察觉。
千疮百孔,生机暗损。
只是没想到,竟严重到只剩三年。
若是旁人说出这话,林言或许还会劝叶玄尘莫要太过忧心。
但说出这话的,是天机城城主,天相大帝的传承者。
天相大帝的推演之术,又怎会出错?
林言缓缓开口:“所以,你是来求我,救下你的女儿?”
叶玄尘没有回答。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忽然!
“噗通!”
叶玄尘双膝跪地!
这一跪,没有丝毫犹豫!
额头重重触地!
“师尊!”
“弟子修道数千载,自以为看透生死,参悟大道!”
“可今日得知小璃之事,弟子才发现……”
“弟子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离去!”
他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师尊,弟子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弟子恳请师尊……想想办法!”
“只要能救小璃,弟子愿付出任何代价!”
林言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
上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林言忽然轻笑一声:“你这模样,倒是像极了当初求我不要杀那女子一般。”
叶玄尘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林言。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满是苦涩。
“师尊说得是……”
他苦笑一声:“弟子当年为那女子,跪在师尊门前三日,不惜与师尊决裂。”
“可小璃……”
“小璃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这一切。”
“师尊,弟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林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玄尘跪在地上,也没有起身。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良久。
叶玄尘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说道:“师尊,之前的赌约……可还作数?”
林言微微一怔:“自然作数,你是想用这个承诺,来换我救你女儿?”
叶玄尘重重点头:“是!”
林言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这小子还真是…
唉…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成。”
“叶璃的伤势,非寻常可医。”
“她体内的生机,与邪法纠缠太深。”
“这其中的凶险……”
叶玄尘打断他:“弟子明白!”
“师尊,弟子不求万全,只求……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一成可能,弟子也想试一试!”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林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小子,还是这般模样。
表面上温润如玉,骨子里却倔得像头驴。
当年为了那女子,跪在自己门前。
如今为了女儿,又能毫不犹豫地跪在这里。
林言轻轻摇头:“罢了。”
“此事我会想办法。”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若真的无法可救,那也只能……认命。
叶玄尘闻言,眼眶微微一热。
他再次叩首:“弟子……多谢师尊!”
林言摆了摆手:“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叶玄尘依言起身,却依旧垂手立在桌旁。
林言看了他一眼:“那王家的事,你想怎么处置?”
叶玄尘微微一怔,随即道:“弟子本想直接杀上王家,问个清楚明白。”
“但凌霄劝阻,说宗门如今内忧外患,不宜大动干戈。”
他顿了顿,看向林言:“师尊以为如何?”
林言轻笑一声:“杀上王家?你以为你是为师?”
叶玄尘被噎了一下,讪讪不语。
林言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当年,王家还未成气候时,便能游走于各大势力之中。”
“再加上其族内的那些老小子...”
“你一个人杀上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别忘了,你之前对上西洲的那几个都处于下风”
“这王家,只比他们强,不比他们弱”
叶玄尘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王家,可不止一个老祖。
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才是王家真正的底蕴。
林言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叶玄尘:“你无非就是想弄清楚,是谁在背后做局。”
叶玄尘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师尊明鉴。”
林言倒也不隐瞒:“此事为师倒也不瞒你,正是王家所为。”
“王家?”叶玄尘眉头紧锁:“师尊如何知晓?”
林言轻笑一声:“早些时候,为师被安排去给王家父子送大典衣冕。”
“便提前去探了探路。”
“没想到,刚好撞见王家家主与那万欲天魔宗长老密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不过当时并未发生什么,为师倒也没多在意。”
“直到大典之上发生那档子事,为师才微微留神。”
“没想到…倒是让为师捡了个大便宜。”
叶玄尘听后,顿时火上心头!
他猛地攥紧拳头,周身气息隐隐浮动:“这王家!还真是好胆!竟真敢把主意打到我玄天宗的头上!”
林言却神色不变,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修真界嘛,讲究的就是利益二字。”
他看向叶玄尘,语气淡然:“王家的做法,倒也算得上正常操作。”
“这件事,你若想追究,也得仔细思量。”
“首先,一无证据。”
“二来,就算有证据,你又能如何?”
叶玄尘被问得微微一怔。
林言继续道:“至于如何决断,你不如听听凌霄的意见。”
“他做事,可比你稳重不少。”
叶玄尘听后,沉默片刻,随即点头:“师尊说得是。”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交由凌霄全权决策了。”
说罢,他却依旧立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言看了他一眼,便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
“行了,也别杵在这儿了。”
林言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去把叶璃那丫头带过来吧”
“这段时日,便先跟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