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静静看着他。
片刻，轻笑一声：“你我非亲非故。”
“我实在找不到…不杀你的理由。”
闻言，周恒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血污模糊的脸，只来得及看到林言的眼眸。
然后，便再也没有然后。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一地灰烬！和昏迷在地的苏知清！
林言收回目光，转身走到苏知清身边！
他俯身，将人随意搭在肩上！
动作自然，神色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
都只是顺手而为！
然后，他大步走出殿门，扛着苏知清，晃晃悠悠地走了。
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很快便消失在暮色里。
……
约莫一炷香后。
两道流光从天际疾驰而来！
倏然落在这座殿阁！
来人，正是叶玄尘与叶凌霄！
叶凌霄接到苏倾雪传讯时，便知不妙，立刻禀报叶玄尘。
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直接撕裂虚空赶来！
但当他们踏入殿内时！
叶凌霄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瞳孔剧烈收缩，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叶玄尘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满殿狼藉。
不，甚至称不上狼藉！
因为没有断肢残骸！
只有，几堆灰烬！
以及一地的衣袍！
那些衣袍保持着穿在人身上的形状，软软地塌在地上！
玄天宗长老的法袍，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周家老祖的玉冠滚落在一旁！
叶凌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太……太上长老……”
他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也不需要说什么。
叶玄尘缓缓扫视殿内。
最后，目光落在最前方那摊明显属于周家老祖的灰烬旁。
那里，滚落着一枚令牌。
周家老祖的长老令牌。
他沉默良久：“是师尊.....”
叶玄尘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任何语气。
叶凌霄脸色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
他当然知道是祖师。
他也知道，祖师留下这般…
干净利落，却又刻意不彻底抹去痕迹的现场。
是什么意思。
不是没能力处理得更干净。
是故意留给他们看的。
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我杀了。
屁股，你们来擦。
叶凌霄长长叹了口气，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太上长老，这……弟子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周家老祖殒命，周恒及一干嫡系弟子尽数身死。周家在中洲经营数代，姻亲故旧盘根错节。”
“偏偏又赶上您为小璃师妹举办接风大典，各方宾客已在路上……”
他顿了顿，愁眉苦脸：“这两件事撞在一处，想安抚下来，弟子……弟子真是……”
叶玄尘沉默片刻。
他当然可以不管。
这本就是师尊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师尊对玄天宗的一次敲打。
但叶玄尘也清楚。
师尊出手是师尊的事。
他这个做弟子的，总不能真让叶凌霄一个人焦头烂额。
“周家……”
叶玄尘缓缓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那堆灰烬上。
“周家老祖恃权跋扈，纵容族中子弟横行，已是多年积弊。”
“其孙周恒，欺凌同门，更有谋害苏知清的重大嫌疑。”
“今日之事……”
他顿了顿。
“是周家老祖滥用职权，私设刑堂，欲对无辜弟子行私刑。”
“其间不慎触动了其早年闭关时遗留的旧伤，导致灵力反噬。”
“周家老祖当场殒命，余者亦受波及，尽数身死。”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叶凌霄听得一愣一愣的。
灵力反噬？
七转修士灵力反噬，把自己反成灰烬？
还把周围一圈弟子也反没了？
这理由……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但叶凌霄很快明白了。
这不是说给明白人听的。
这是说给周家，以及那些盯着玄天宗、等着看笑话的外人听的。
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说法，是玄天宗太上长老亲口给出的！
不信，就是不给太上长老面子，不给玄天宗面子！
至于私下里周家要怎么闹！
周家老祖已死，嫡系精锐尽丧，剩下的不过是些旁支老弱。
给足抚恤，给足虚衔，再敲打敲打。
一群没了爪牙的老虎，翻不了天。
叶凌霄长长吁出一口气，对着叶玄尘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多谢太上长老提点。”
叶玄尘没有回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殿内，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槛时，他脚步顿了顿。
“这些……”
他声音有些低，像是自言自语：“清理了吧。”
叶凌霄望着叶玄尘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抬手召来两名心腹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两名弟子看着殿内景象，脸色发白，却不敢多问，连忙开始收拾。
叶凌霄负手立于殿中，望着暮色四合的天际。
太上长老撂了挑子。
这烂摊子，到底还是得他来收拾。
先是周家。
嗯，先拟一份措辞得体的悼文。
周家若识趣，就该顺坡下驴。
若是不识趣……
叶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让周家知道。
没了七转修士坐镇的世家。
在中洲这片地界上，究竟有多脆弱。
……
暮色如墨。
林言扛着苏知清，穿过几道山径，回到外门那间僻静小院。
他将人随意往床榻上一放，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汤微凉，入口涩。
林言啜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苏知清身上。
此人……
是苏倾雪的兄长。
苏家嫡系。
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了穿越者。
灵魂与肉身契合度仅37%，系统迟迟未能绑定。
若是放任不管，此人怕是要成为一具空壳。
林言指尖在膝上轻轻叩动。
曜日说过。
穿越者的降临，皆与他有关。
那些携系统而来的穿越者，是因他而现。
苏知清呢？
他暂时没有系统...
如果，我以我的系统提前入侵苏知清....
让对方觉醒不了任何系统....
是不是...
就能让对方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穿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