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姜临渊。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他赶紧往前迈了半步。
刚刚被涂九音一掌震退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
姜临渊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挑涂九音带着云瑶上门的时候来。
这要是撞在一起，以姜家的手段，云瑶的身份根本瞒不住。
“两位！”云青阳开口，语速极快：“今日云家不便待客，还请离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涂九音本来已经拉着云瑶走到了殿门口。
方才那一掌拍出去，她心里那口恶气算是出了三分。
可剩下的七分，全堵在胸口。
堵得她连多看云青阳一眼都嫌烦。
她偏过头，冷冷地看了云青阳一眼：“改日？”
涂九音轻轻嗤了一声：“云青阳，还改日，不用改日，今日便是最后一次！”
云青阳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涂九音也懒得再看他那副模样。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云瑶的手腕上收紧了些：“云瑶，我们走。”
云瑶抱着锦盒，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云青阳一眼。
她的眼眶还红着，可眼泪到底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跟着涂九音往外走。
经过姜临渊身侧时，涂九音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姜临渊一眼，目光在他和他身后那几人身上扫过，狐眸微微眯了眯。
那几人气息各异，可其中有一道气息，隐隐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不过她没多管。
云家的事，她不想再掺和。
云青阳这个人，她也不想再见。
她收回目光，拉着云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家正殿。
脚步声渐远，很快便消失在殿外的回廊尽头。
姜临渊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离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问。
方才殿里发生了什么，他懒得管，也与他无关。
他来云家，只为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看向云青阳。
云青阳正扶着案几站稳，嘴角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
见姜临渊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拱手行了一礼：“姜少主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姜临渊笑了笑，缓步走进殿中，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
方才那些来访的宾客早被涂九音吓跑了。
殿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云家本族的子弟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云家主，明人不说暗话。”
姜临渊在主位旁的客座上坐下，翘起腿：“我今日来，还是为了那桩婚约。”
云青阳眉头一皱：“姜少主，此事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小女已与林家……”
“我知道。”姜临渊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林家少主，林青墟，对吧？”
“可那又如何？林家能给云家的，我姜家一样能给。而且……”
他微微前倾：“云家主，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云家夹在林家和姜家之间，选错了边，是什么下场。”
云青阳面色不变，心里却已经冷了下去。
若是前几日，他或许还会犹豫，还会掂量。
可经过林言那一番点拨，他已经彻底明白。
姜家不可信。
那换身之法，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涂九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是拜姜家所赐。
他若再把女儿送进姜家，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姜少主的好意，云某心领了。”
云青阳缓缓开口：“只是小女与林家的婚约已定，此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姜临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盯着云青阳看了两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云家主，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身后那几人中。
一个穿着暗红劲装的女子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
另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石凳上把玩着一枚玉符。
姜临渊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子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那男子会意，站起身来，随手将手中那枚玉符捏碎。
一道灵光从玉符中溢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云青阳眉心。
云青阳浑身一僵，瞳孔骤然失焦。
他的双手垂落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临渊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些人手里的东西这么管用。
他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甚至做好了强行把人带走的准备。
可现在看来，倒是省事了。
“这玩意儿能管多久？”姜临渊偏头问了一句。
那年轻男子耸了耸肩：“一次性的。你命令他做一件事，他会照做，做完之后效果就解除了。”
“只能命令一次？”
“只能一次。”那男子点了点头：“而且命令完之后，他恢复意识，该反悔还是能反悔。毕竟只是控制，不是洗脑。”
姜临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只能命令一次，那这一条命令就必须用在刀刃上。
靠在柱子上的柳姐忽然开口：“既然只能一次，那直接让他对外宣布跟姜家联姻不就行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事后他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那年轻男子摇了摇头：“都说了只能命令一次。”
“他现在被你控制了，你让他宣布联姻，他宣布完，效果就解除了。”
“他转头就能反悔，不作数。”
“到时候你怎么办？再控制一次？”
柳姐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姜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他站起身来，走到云青阳面前，缓缓开口：“云家主，去把你女儿带过来。”
云青阳僵了一息，随即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姜临渊坐回客座。
柳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等着。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云柔跟在云青阳身后，快步走进殿来。
她刚换换了一身青色衣裙，发间簪了一支素色珠花，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
方才云青阳去寻她时。
只说了一句“有人想见，你随我去见见”。
她整个人便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只当是那位林家少主来了。
于是，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理了理发鬓，又抿了抿唇，这才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了出来。
可刚跨进殿门，她脚步便猛地一顿。
殿内坐着的，哪里是什么林家的少主。
主位旁侧的客座上，姜临渊正翘着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身后还站着几道陌生的身影，有男有女，气息各异。
云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愣了一息，随即猛地转身，提着裙摆就要往外跑。
“云姑娘。”姜临渊声音不轻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