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阳见状，心头猛地一紧。
赶紧往前赶了半步。
他太清楚自己方才在正殿上做了什么。
搬出林家这面大旗，当着姜家少主的面拒了契约。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把姜家得罪得干干净净。
回头姜家若真要清算，云家未必扛得住。
而他唯一能指望的，只剩眼前这位青衫帝君。
涂九黎的换身之法，无根之道断了的因果，全都系在林言一念之间。
眼下林言要走，他哪里肯放。
“帝君大人！”云青阳连忙拱手：“天色已晚，您若是不嫌弃，不若在云家留宿一夜？”
“晚辈这就命人收拾上好的院落，备些灵茶……”
他说得很是着急，生怕慢了一步林言真就离开。
林言脚步未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心中所想，我自是清楚。”
云青阳呼吸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可下一句，便把那点光生生掐灭。
“不过现在的我……确实帮不了你。”
云青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位帝君身上。
可到头来，却等来这么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拱手道：“帝君误会了，晚辈是真心想留帝君在我云家留宿，绝无他意。”
林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你我都是明白人，无需整这些客套的东西。”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林言语气依旧平淡，“姜家那边，你最好也别抱有希望。”
云青阳心头一沉。
“无根之道本就断除因果。”
林言的声音不高：“若是能随意换身，那姜家岂不是早就无敌了？”
云青阳听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
若是换身之法真能随意施展。
以姜家的野心，早就能靠着无根之道横行诸天，何至于蛰伏至今？
他从前只当是姜家藏私，不肯倾囊相助。
可如今被林言一句话点破，他才猛然惊醒。
那根本不是什么藏私，而是根本做不到。
“那……那帝君的意思是……”
云青阳往后踉跄一步。
林言缓缓说道：“就是你认为的意思。”
说罢，他转身便走。
青衫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独留云青阳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离开云家。
夜风拂面。
林言负手，悬于半空。
青衫翻动，脑中仍在盘算着今日之事。
无论是姜家的目的...
还是姜临渊的出现....
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不过，林言倒也不急。
他活了这么多年，早已过了遇事便急的年纪。
该来的总会来，该收的网迟早要收。
与其绷着神经过日子。
不如先回林家看看。
毕竟，林家这几日应该忙着筹备祖地开启一事，族中上下少不得一番折腾。
他虽设下法阵时留了固定周期的规矩。
但具体何时开启、族中如何安排，历来由家主与族老们操持、
如今既然碰上了，混在人群里看看后辈们的成色，倒也有趣。
这般想着，林言身形一折，朝林家山门落去。
夜色已深，林家却灯火通明。
山门前的石阶两侧，灵灯次第点亮，将整条山道照得如同白昼。
巡夜的弟子三五成群，步伐比往日快了不少。
见了面也只匆匆点头，来不及寒暄便各自散去。
远处演武场上隐隐传来呼喝声。
想来是有人在连夜加练，为祖地名额做最后的冲刺。
林言落在山门外，依旧是那副二十出头的模样。
眉眼清秀，穿一身半旧的青灰长衫。
混在夜归的旁支子弟里，毫不起眼。
守门的弟子只扫了他一眼。
见是自家服饰，也没多问，摆了摆手便放他进去。
林言顺着人流往里走，沿途所见，处处是忙碌景象。
执事殿方向灯火最盛。
隐约能听见玉简碰撞的叮当声。
几名执事子弟，抱着一摞摞册子从殿内小跑而出。
边跑边核对数目，连头都顾不上抬。
他信步拐上回廊。
正撞见两名年轻弟子凑在一处嘀咕。
“听说今晚就要宣布祖地开启的名单了？”
“可不是嘛，我这几日觉都睡不好，生怕家主把我漏了。”
“你怕什么，你爹好歹是旁支长老，多少能递上话。”
“我才惨，家里没背景，只能靠自己在演武场上挣表现。”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不好。”
两人说着话便走远了。
林言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耳朵里断断续续飘来更多细碎议论。
有人抱怨祖地名额太少。
有人猜测今年会多放几个名额。
还有人神秘兮兮地说这次祖地开启怕是不简单。
听说族中几位闭关多年的族老都出关了。
他听了一路，大致拼出个轮廓。
今晚林家要召集全族子弟，当众宣布祖地开启的时辰与名额分配。
按惯例，族中适龄子弟都有资格报名。
再由族老们根据修为、根骨与平日表现筛选。
名额向来不多，争得头破血流也是常事。
今年不知为何，风声比往年紧得多。
连那些平日在族中不显山露水的旁支子弟都蠢蠢欲动。
林言心里有数。
祖地开启，必是一番龙争虎斗。
族中那些老狐狸想必早就算好了日子，只等公布。
至于名额....
他当年留的功法与法宝不算少。
但法阵每次开启能承载的人数有限，撑死了也就十几个。
僧多粥少，不抢才怪。
他正想着，忽听前方一阵骚动。
抬头望去，只见林家正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族中子弟大多换了整洁衣袍，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议论声嗡嗡作响。
广场两侧廊柱下，几位老者正低声交谈，面色凝重。
更远处的台阶上，林肃云负手而立，正与身旁一名执事弟子吩咐着什么。
林言混进人群，寻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
他左右扫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自己，便安心当起了看客。
不多时，林肃云抬手压了压，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诸位族人，今日召集大家，主要有两件事。”
林肃云声音沉稳，灵力裹着话语传遍全场。
“其一，祖地开启之日已定，就在三日后卯时。”
“届时族中适龄子弟皆可报名，名额由族老会核定。”
“其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
“其二，云家与我林家即将联姻。”
“此事已定，今日告知诸位，一为知会，二为筹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