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内骤然一静。
姜临渊微微一愣，手中把玩玉佩的动作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云青阳这副姿态。
顶多也就是讨价还价几句。
最后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云家什么斤两，他心里清楚得很。
可没想到，对方竟当真敢开口拒绝。
他身后那几名姜家族老脸色齐齐一变。
为首那名灰白胡须的老者更是眸色一沉，袖袍无风自动，灵压又重了几分。
若非姜临渊未曾发话，只怕当场就要发作。
而跪在人群里的云柔，心头却是猛地一喜。
她原本低垂着头，此刻却忍不住悄悄抬起眼来，
望向自己的父亲。
她没想到爹爹居然会拒绝！
那一瞬间，她只觉忽然松下一口气！
可这份欢喜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便从心底冒了出来....
若是拒绝了，那云家是不是就要……
她太清楚姜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帝族。
这两个字压在玄阳界，就是一座搬不动的大山。
这些年她在云家长大。
亲眼见过爹爹为了族中事务呕心沥血。
白日里应付各方势力，夜里还在书房挑灯处理族务。
云家能有今日的光景，是爹爹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若是因为自己，得罪了姜家，让这一切付诸东流……
云柔的指尖慢慢攥紧了袖口。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翻来覆去，一边是自己的终身，一边是云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前程。
她今年才多大？
她还没看过玄阳界以外的天地，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可她也知道，自己是云家的女儿。
她忽然想起姑姑云清月。
姑姑应该也是被这样逼着联姻的吧？所以才会想着逃跑。
云柔的眼眶微微泛红，到底还是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她思前想后，忽然从地上站起身来。
这一站。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姜家那几名族老眉头一皱。
云青阳更是猛地转头，见是自己的女儿，脸色当即一变。
云柔攥着袖口，声音还带着颤：“爹……女儿愿意嫁，还请爹爹莫要……”
话没说完，云青阳便猛地摇头，抬手打断她：“柔儿，你先别说话。”
云柔闻言，抿了抿嘴唇，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没再开口。
云青阳这才转回身，重新看向主位上的姜临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姜少主有所不知。”
“小女已经商议要与林家联姻。”
“若是签下这契约，我云家可是不敢得罪林家。”
他若有若无，扫了一眼姜家来人，补了一句：“毕竟，林家的那位帝君老祖，可还在呢。”
话落，殿众人全都愣住。
虽说关于云家和林家联姻的消息还没放出去。
但他提前说出来，倒也不影响林家那边的动作。
反而正好，借林家这张虎皮，先让姜家掂量掂量。
姜临渊没有说话。
他靠在主位上。
手指在案面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疾不徐。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多少情绪。
林家的帝君老祖。
这分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毕竟，这可是他们这些穿越者的眼中钉。
而他自己....
也是在大衍皇朝的事件中，差点被对方一剑了解！
他身后那几名姜家族老同样面面相觑。
为首那名灰白胡须的老者嘴唇动了动，没敢擅自开口。
而跪在人群里的云柔，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自己父亲的背影。
林家？联姻？她什么时候要和林家联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内这个局面，哪里轮得到她开口。
只是她心里那点的取舍，此刻忽然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她到底……是被当成了什么？
云青阳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面色平静。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良久，姜临渊轻哼一声。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你也得签。”
“此事，是我姜家紧急商议的结果，你云家没有资格拒绝。”
“而且……为了你那夫人，云家主确定不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云青阳的瞳孔骤然一缩。
夫人....
云青阳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当然知道姜家说的是什么事。
可被威胁是一回事。
被人当众点破，又是另一回事。
而姜临渊身后那几名族老，此刻也是面色各异。
为首那名灰白胡须的老者微微侧过头，与身旁另一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凝重。
他们自然清楚少主这话的分量。
无论这云青阳的刚刚一番话是真是假。
姜家怕是少不了要与林家来一场正面冲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殿内几名姜家族老的心头都是一沉。
多少年了，诸天万界已经许久未出现两方顶尖势力互掐的场面。
如今倒也算是重演。
两大帝族，一为林家，一为姜家。
若真因这桩联姻撕破脸，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几个老狐狸心里门清，面上却不动声色。
云青阳倒是没想到都这样了，姜家还是咬着不放。
他本以为，搬出林家这面大旗，对方至少会掂量掂量。
可姜临渊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这是要把云家往绝路上逼。
他多少有些无奈。
他不能答应。
云柔已经要和林家联姻，这是林言亲口定下的事。
他若是在这里签了姜家的契约，那就是两头得罪，云家连夹缝都待不住。
可若不签.....
涂九黎的事被姜家捏在手里。
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云青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他只能再次看向林言。
那道青衫身影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从方才起便一言不发。
好在这时，林言终于发话。
他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步履随意，青衫微动。
那几个姜家的族老也是一愣。
他们方才只当这年轻人是云家哪个旁支子弟，跟着家主进来凑数的。
可此刻对方这般从容，倒是让他们有些拿不准。
姜临渊微微眯起眼，问道：“你是何人？”
林言张口就来：“在下林青墟，乃……林家少主。”
他顿了顿，撇了一眼云青阳，嘴角弯了弯。
“很不巧，这云家的小姐....正如云家主所言”
“已与在下缔结了婚约。”
“不知能否请姜少主高台贵手，就此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