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肃云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殿后的侧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
一道佝偻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老者身形枯瘦，脊背微弯，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绾着。
穿着一身发白的灰布袍子。
看上去，与寻常的老仆没什么分别。
可他每走一步。
脚下便漾开一圈灵纹。
那纹路一闪即逝。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肃云瞳孔骤缩，几步抢上前去，撩袍便跪：“大族老！您……您怎么出关了？”
他这一跪，殿内其余人便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来者是何等人物。
林夭夭和萧辰站在殿侧，两人都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老者。
林家大族老！
在林言没出现之前！
林家辈分最高，修为最深的存在！
准帝境界的定海神针！
平日里莫说露面。
便是族中大事也极少插手，常年闭关不出。
连许多林家子弟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林夭夭愣了一瞬，也是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拽住萧辰的袖子，跪了下去：“林家晚辈林夭夭，协同夫婿萧辰，见过大族老！”
萧辰被她这一声“夫婿”喊得微微一怔，耳根不动声色地热了一下。
他多少还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
但眼下这场面也容不得他多想，当即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晚辈萧辰，见过大族老。”
林家大族老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随后，便转向客座方向。
姜家老者自打这老者一出现，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打量了片刻。
忽然轻哼一声：“大族老，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林家大族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也没回应。
只是说出一句：“你这老匹夫多少年了，性子是一点也不改。”
“一把年纪了还惦记人家姑娘，简直可耻。”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半点情面没留。
姜家老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也没发作，只是冷笑一声：“老夫如何，还轮不到你来做评判。”
“不过你林家愿意放人，那自是再好不过。”
“老夫先在此谢过大族老了。”
林家大族老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他偏头看了林肃云一眼，示意他去带人。
林肃云深吸一口气，自是清楚其中的意思。
他只能无奈拱手应道：“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略一沉吟，便朝林夭夭和萧辰的方向走去。
经过苏倾雪身侧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本想开口将苏倾雪一并带离这是非之地，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苏倾雪毕竟是老祖的弟子。
他一个家主，当着姜家人的面将她带走。
反倒会被对方抓着不方，以为是心虚才要将人带走。
倒不如，让苏倾雪自行离开，才好坐实苏倾雪的身份。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只带了林夭夭和萧辰离开。
随后，让朝苏倾雪递去一个眼神简单示意一番。
便快步出正殿。
苏倾雪站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去，心里倒也明白林肃云的意思。
她本也想顺势退走。
可刚迈出半步。
便被身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喊住。
“这位....便是传闻中的苏小友。”
苏倾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林家大族老微微看了一眼：“你当真是我林家那位老祖的弟子？”
苏倾雪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回大族老，晚辈确实是。”
她没有多解释，也没有搬出什么证明。
这种事，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她拿再多证据也是徒劳。
更何况，她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凭证。
若真要说人证，那自是有。
林元正、林渊、林悦悦，甚至赵家那一众人等。
都能替她作证。
可眼下这殿内，一个都没有。
林家大族老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此前出关时。
便已听几位族老提起过老祖收徒一事。
只是当时他并未在意。
如今亲眼见到苏倾雪，他心底多少有些存疑。
这姑娘周身气息平平，修为平平。
放在人堆里，就是个稍有些姿色的普通女修。
若说她是帝君弟子，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林家大族老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一旁的姜家老者却不肯就此罢休。
他此前在苏倾雪手上吃了一憋。
心里本就存着火气。
如今，他见林家这位大族老似是也对苏倾雪的身份存疑。
他当即抓住机会，轻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这丫头，长得倒是不错，可知冒充帝君弟子，可是大不敬之罪？”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起苏倾雪。
片刻后，他竟挑了挑眉：“不过嘛……若你愿意跟随老夫，老夫倒是可以帮你说道说道。”
“毕竟，帝君弟子这个名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修，若是有老夫替你撑腰”
“有些罪责，还是可以免除。”
苏倾雪听后，还以为自己听错。
她微微偏了偏头：“这位前辈的意思是？”
姜家老者笑了笑，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字面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捻了捻胡须，目光上下扫过苏倾雪：“老夫见你资质平平，能在林家混个脸面，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与其在这儿被人戳穿，不如跟老夫回去。”
“老夫替你撑腰，往后在诸天行走，也算有个靠山。”
他说完，也不等苏倾雪答话，便偏头看向林家大族老：“大族老，老夫与你林家讨要一个下人，不过分吧？”
林家大族老蹙了蹙眉头，暂时没有回答。
他确实不敢胡乱答应。
苏倾雪的身份他确实有所怀疑。
若她当真是老祖的弟子。
自己这一句话，便是将自家老祖的脸面往泥里踩。
可若她不是……
那便是林家理亏在先。
拿一个冒牌货搪塞姜家，传出去更不好听。
即便送给姜家这个老匹夫，倒也无妨。
一个普通女修，换姜家一个台阶，怎么算都不亏。
林家大族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且稍等，等肃云带那云家丫头前来，再议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