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并未透露太多细节。
因为单从他目前知晓的事情中。
稍稍一整理。
便可知晓,云瑶那丫头便是这云青阳的女儿。
再加上云瑶身边还有云清月陪同。
这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而他之所以将云青阳留下。
无非是与云青阳有关系的那名灵狐女子....
也就是云瑶的生母。
有很大可能就在云家。
至于是以何种身份....
他还不知晓。
但云瑶生母的存在。
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他接下来要将云瑶推举为妖族共主的计划。
为此,必须得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别到时候突然爆发。
功亏一篑也未尝不可能。
而云青阳听到“半狐半人的小丫头”几个字时。
整个人猛的一僵。
他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那点从容,此刻彻底碎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林言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空茶盏。
殿内檀香袅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响。
过了许久。
云青阳才开口问道:“帝君大人……那孩子,她、她如今可好?”
林言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你先把你自己的事说清楚。”
云青阳垂下头去,双手搁在膝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
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一块一块的往外搬。
“她叫涂九黎……是灵狐一族上一代族长的女儿。”
林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涂九黎?
那应该就是涂九音的妹妹了。
云青阳继续说道:“当年我与她在玄阳界外的一处秘境中相识。”
“她那时受了重伤,化不出人形,便以灵狐之身躲在一处山洞里。”
“我恰巧路过,替她挡了一劫,又替她寻了药草疗伤。”
“她醒后便化作了人形,同我道谢。”
“我那时并不知道她是灵狐一族的嫡女,只当她是寻常妖族散修。”
他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后来我们便有了往来。”
“她性子温婉,与旁的妖族不同,与我谈天说地,论道切磋”
“渐渐地便……有了情愫。”
林言听到这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你可知,她是如何出现在玄阳界的?”
他这属于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他自是清楚,这涂九黎如何出现在玄阳界。
只是这云青阳知不知道,这他就不清楚了。
云青阳闻言,身形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来,倒也坦诚:“晚辈知晓。”
“是通过族内的一处传送法阵。”
“那法阵藏在灵狐族地的禁地之中,年代久远,除了她,旁人都不知晓。”
“我们……我们时常靠那法阵联系。”
林言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云青阳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后来……她怀了身孕。”
“晚辈当时很高兴,真的高兴。”
“我发誓,哪怕她是妖族,哪怕诸天不容,我也势必要娶她为妻。”
他说到这儿,声音顿了顿。
“可……可后来当我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时,我怕了。”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林言,眼里满是自嘲,“确实怕了。”
“帝君大人应当知晓,妖族与人族的关系本就微妙”
“更别说她是灵狐一族的嫡女,是妖族中一方大族的血脉。”
“这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说到这里,云青阳暗自握紧了拳头。
可片刻之后,他又像是认了命一般,失笑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可我没想到,她竟会为了我离开那里……”
“还孤身前来寻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却是将她拒之门外。”
“再后来……便是听到她身死的消息。”
殿内静了一瞬。
檀香袅袅,香灰无声坠落。
林言听到这里,也算是将前因后果拼了个大概。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所以你后来寻到了她的尸身,将她眷养在了云家?”
云青阳微微抬眼看向林言,那双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她没死。只是换了另一副身体和身份,伴随在晚辈身边。”
“而她……正是晚辈现在的妻子,也是云家现在的夫人。”
林言微微一愣。
他看向云青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随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
这世上有一门大道之法,可换身而活。
但代价便是切割过往全部因果。
成为无根无萍之人。
修不得大道,记不住事情。
说是半具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而这门大道……
林言眸光微微一沉,心中已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正是姜家祖上的那位帝君,换天大帝!
所证大道,无根之道!
林言缓缓靠回椅背,没有立刻开口。
云青阳坐在那里,垂着头,双肩微微塌着。
他没有再辩解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言看了他片刻,终于开口:“这就是你要与姜家联姻的目的?”
云青阳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林言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
目光越过殿门。
望向远处那片天穹。
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涂九黎还活着,只是换了身体、断了因果,成了云家的夫人。
这件事,涂九音知不知道?
云瑶那丫头,又知不知道?
还有...只是换了身体。
不代表原来的肉身就会消失...
毕竟,这可是脱离了夺舍的换身之法!
相较于夺舍,更加霸道!
林言眯了眯眼,问:“此事……姜家那边知道几成?”
云青阳深吸一口气:“全都知晓。”
果然!
林言想想也是。
换身之法不是寻常手段,切割因果、换体而活,这等于是逆天改命。
没有本源道法的支撑,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姜家祖上那位换天大帝,所证之道正是无根之道。
涂九黎要换身,要断因果,要活下来,那就绕不开姜家。
求到姜家头上。
人家自然什么都清楚。
林言仰头看向房顶,半晌没有开口。
云青阳坐在那里,也不敢再多解释什么。
该说的,不该说的,方才都已经说了。
剩下的,全凭这位帝君一念之间。
林言喃喃一声:“姜家…看来终是绕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