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墨怔了一瞬。
他原以为林肃云会像族中那些老顽固一样。
搬出一堆规矩来压他。
甚至已经做好了一套说辞准备。
可没想到，对方竟这般坦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那……清月她……”
林肃云默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既然带回来了，那就带回来吧。”
林疏墨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不过.....”林肃云话锋一转：“姜家那边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得到消息。”
“云家既然敢追人，那姜家自然也会跟着来要人。”
“我得提前与族中长辈通个气，不然要出乱子。”
林疏墨闻言，也是松下口气。
他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
林肃云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只留下一句：“你们且在殿内候着。”
脚步声渐远，殿门半掩，檀香依旧袅袅。
而此时。
殿外廊柱后头。
两道人影正猫着腰蹲在角落里。
林夭夭双手扒着廊柱，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杏眼亮得吓人。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好家伙，原来我大伯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退出家族都要娶人家，啧啧……”
她越说越起劲，偏头看向身旁的萧辰：“你说我大伯这人，平时看着闷声不吭的，没想到年轻时候这么痴情！”
“还有我爹，居然也有这么通情达理的时候？”
“我还以为他……”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长串，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林夭夭眉头一挑，扭头看去。
只见萧辰正垂着眼帘，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想些什么。
林夭夭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起来。
她伸手在萧辰眼前晃了晃：“喂！你想什么呢？”
萧辰这才回过神来，怔了一下：“啊？你方才说什么？”
林夭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偏过头，看面向殿内那道清瘦身影。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夭夭……我总觉得，那位女前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夭夭一愣：“见过？怎么会见过她？”
萧辰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觉得……样子有些熟悉。”
“眉眼，或者说话的神态，总觉得在哪见过。”
林夭夭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敷衍，倒也没再追问。
她撇了撇嘴，又把目光转回殿内，小声嘀咕：“行吧，那你慢慢想。”
“不过眼下这八卦可是难得…“
话没说完，殿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云清月站在殿中，沉默许久，终于看向林疏墨。
她的声音很轻：“林疏墨，刚才你林家家主说的....退出家族，是什么意思？”
林疏墨身形微微一僵。
他背对着云清月，手指蜷缩一下，看不出太多神情。
片刻后，他语气平淡：“没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云清月看了一眼。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后，她便将目光移开，看向殿外。
风穿过枝叶，光影碎了一地。
她再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林疏墨站在原地，垂着眼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并非不愿说。
只是那些旧事翻出来又能如何？
说到底，都已经过去太多年了。
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
他微微偏头，看了云清月一眼。
她站在殿中，身姿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像是这些年走了很远的路。
终究还是没能停下来歇一歇。
林疏墨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许久未见的故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同一间殿里。
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殿内安静得可怕。
连檀香烧灼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疏墨想了想，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他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云清月没有回头。
她依旧看向殿外。
沉默几息，才轻轻应了一声：“还好。”
然后，便再无下文。
林疏墨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再开口，便也收了话头。
他没有强求云清月一定给出回应。
有些话，人家不愿说，问了也是白问。
更何况，他们之间。
本就不是那种....
还能随意寒暄的关系。
殿内又重新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林疏墨靠在廊柱旁，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云清月则始终望着殿外。
林疏墨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明明曾经是那么要好的两个人。
年少时，两小无猜。
说过许多不着边际的话。
可如今，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相见无言。
他默默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可悲么？或许吧。
可这不就是岁月，把曾经最亲密的人，磨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正想着。
云清月莫名其妙开了口。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其实……我还挺庆幸当年我们没能在一起的。”
林疏墨一愣。
他偏过头，看向云清月，眼底满是意外。
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更没想到会说出这样一句。
林疏墨沉默一瞬，才低低应了一声：“嗯……看来你这些年，应该是过得挺好。”
云清月垂下眉眼，没有回话。
挺好吗？她说不清。
这些年她带着云瑶辗转漂泊，吃过苦，受过累。
可如果当年她真与林疏墨在一起了。
那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云瑶也不会有她这样的师父。
而她也不会有云瑶那样的徒弟。
云瑶的命运，也将于如今截然不同。
而她自己，大概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所以她庆幸。
不是庆幸与林疏墨错过。
而是庆幸，因为那次错过。
云瑶才会有不一样的道路。
只是这些，她不会说出口。
林疏墨见她不答，也不再多问。
他只当对方已经放下了那些旧事，心里反倒莫名生出几分欣慰。
至少，她过得还好。
他偏过头，同样望向殿外。
眉宇间的沉重，不知不觉也淡了几分。
而此时，殿外廊柱后头。
两道人影正猫着腰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就这？”她用气声在萧辰耳边嘀咕：“这么多年没见，就说这么几句？然后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