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轮回大帝坐化后的第三个月。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
说的还是那桩旧事。
十世圣境轮回,硬生生从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帝路来!
林言坐在角落,慢慢抿了一口茶。
这样的日子。
他过了不知多少个万年。
一壶茶,一张桌,听人说别人的故事,听人说自己编的故事。
听完了也不作声,只把茶钱压在桌上,起身走人。
直到某天。
天穹上那道沉默了许久的帝路,又亮了一下。
他知道,又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那人姓赵,原先是个米行的伙计。
出身寒微,一辈子只干过一件事。
给人称秤。
他见惯了缺斤短两。
见惯了熟客赊账。
也见惯了掌柜的把秤砣往袖子里藏。
后来死区蔓延到他那座小城。
米行塌了,掌柜死了。
他抱着一杆秤,在废墟里坐了三天。
后来被人救起,踏上修行之路。
他证的道,叫均衡之道。
一手执秤,量天下不平。
有人说这道太软,撑不起帝境。
默默的给自己的尊号,改成了圣武!
帝境之后。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诸天乱了的灵气规矩重新称了一遍。
该死的地方死,该活的地方活。
一毫不多,一厘不少。
他在帝路尽头留了一缕神念。
留话的时候。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长河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等一个人。等一个不该成帝的人。”
他没等到。
他把神念往长河里一按,自己转身走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
那缕神念等到了。
一个青衫年轻人走完帝路,站在他面前。
神念什么都没问。
抬手就把他体内纷扰不看的道韵封住。
封得死死的。
替那个年轻人,争取了一丝成帝希望....
圣武大帝坐化那日,天下无雨。
他把自己的道分作两半。
一半留在帝路,一半给了自己的家族。
他说:“让这世上的秤,能够称起这诸天的公平”
又一个万年。
走上帝路的,是个收尸的。
姓薛。
异族横行那些年。
死区里到处都是尸体。
没人收,也没人敢收。
他一个人,一把铲子,走了三百年。
走到后来,他连异族和人族的骨头都能一眼分出来。
他证的道,叫幽冥之道。
掌死,不掌生。
世人以为,一个收尸的你成什么帝?
可他证帝那日。
诸天所有死了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归了位。
有人转生,有人入土,有人连魂魄都被人夺走的,也被他一样一样地找了回来。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立了一本《幽冥簿》。
他见过异族再生。
砍碎了,拼起来。
烧成灰,风吹一吹,又站起来了。
诸天都说异族杀不尽。
幽冥大帝却说:“不是杀不尽,是没人给它们记账。”
于是他开始记账。
一头异族死一次,他在簿子上落一笔。
这笔账不重,可簿子太厚了。
厚到某一天,诸天意志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权能,都少了那么一丝。
很细的一丝。
细到它自己都没当回事。
幽冥大帝坐化前,把那本簿子烧了。
他说:“账在人心里,不在纸上。”
后来鬼修一脉,都奉他为祖。
第五个万年。
帝路上来的是个药农。
姓商。
他在死区边缘种了三千年的草。
种一茬死一茬。
别人笑他傻,他不理,接着种。
他证的道,叫生机之道。
帝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人族退守的那片荒原,种活了。
灵脉埋进山腹,草木扎进石缝。
人族的退路,是他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他也在帝路尽头留了神念,留完就走,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只在自己的药篓上刻了四个字:
枯木可活。
第六个万年。
帝路来的是个逃兵。
姓裴。
他从死区的战场上逃过三次。
第三次逃出来。
他在山沟里坐了七天。
然后回身走回了战场。
他证的道,叫兵戈之道。
一辈子只会一件事!
打赢!
他帝境那日,人族再次散成一盘沙。
他一刀劈下去,把散沙捏成了军伍。
三庭之制,是他开创的。
之前人族的一切,都是由太初道庭一手把持。
可把持到最后,就是滋生腐败,离心叛道。
于是,他建立三庭之制理。
一庭掌兵,一庭掌律,一庭掌籍。
三庭并立,谁也吞不掉谁。
有人问他把权柄分得这么碎,图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帝境也会死,人族不能再无帝时,陷入自我终结。”
他坐化那日,把自己的佩刀插在帝路入口。
刀上没铭文,只有一道豁口。
后来无数天骄去拔那把刀,一个也拔不动。
林言路过时,伸手摸了摸那道豁口,什么也没说,走了。
第七个万年。
帝路上来了个教书先生。
复姓闻人。
他证的道,叫文教之道。
这大概是人族几位大帝里,最不像是帝境的一位。
他不杀人,不布阵,不打仗。
他用了两百年。
编了一套诸天通用的文字。
从此上界的书。
下界也读得懂。
妖族的碑,人族也认得。
他又用了三百年,立五教。
教读书,教炼丹,教器阵,教商贾,教农桑。
到今天。
诸天里的五教制度,都是从他那会儿传下来的。
他在帝路尽头留神念时,干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在地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自己抬手,把后半句擦掉了。
擦掉的那半句,很多年后才有人看见。
只剩下四个字:
帝非天定。
第八个万年。
帝路上来了位姑娘!
姓苏。
她要证的道,叫相算之道。
观星,推演,算因果。
这世上大半的事,她都能算出来。
她算不出来的。
只有一件事。
自己往后该怎么走...
她把整片星空翻了又翻。
到底是什么也没有翻出来。
那一夜她坐在帝路前,白了半个头。
直到,她推演出了一个印记。
那姑娘喜出望外:“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