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一愣。
他打量了一眼那道虚影。
说是虚影，其实更像是一缕残念。
他方才便看出来，这些虚影的状态...
说是一缕残魂都算是抬举。
更准确地说，就是一道念想。
一道不肯散去的执念。
“那看来，晚辈这算是来得巧了。”林言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若是再慢上一些，怕是连前辈都撑不了多久。”
那虚影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言顿了顿，又问：“听前辈的意思，似乎……一直在等待有人能够呼唤诸位？”
妖帝虚影闻言，倒也没有立刻答话。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林言，落在盘坐于石台之上的叶璃身上。
她在叶璃身上停了许久。
“原来如此……”
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言站在她面前，没有出声打断。
但他能感觉到。
这道虚影方才那句话里，藏着他一直想弄明白的东西。
过了几息，妖帝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言。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人族……你能来此，便是命中注定。”
说着，又偏头看了叶璃一眼：“看来我这位后辈，确实是寻到了该寻的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准确地说，终于寻到了能带她来这里的人。”
林言闻言，双眸微微一挑，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后辈？
他看了一眼叶璃，又看向那道虚影：“前辈的意思是……叶璃，与前辈有渊源？”
妖帝虚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朝叶璃的方向虚虚一点。
那层淡到透明的身形，忽然凝实了几分。
下一瞬，一道完整的身影从虚影中走了出来。
人身蛇尾！
通体莹白，鳞片细密如月华凝成。
一条蛇尾自腰下延伸而出。
尾尖轻轻垂落在石台上。
她全身上下十分寡淡。
可那股妖娆气息，却怎么遮也遮不住。
林言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妖帝竟然是一位女子。
那妖帝见他这副神色，倒也不恼，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妖族玄阴灵蛇，在此拜见……人皇。”
林言蹙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满脸不解。
人皇？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曾听涂九音提起过关于“人皇”这个称呼。
只是当时对方并没有解释这个称呼的由来。
只是说当时的人族……有一位人皇存在。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妖族对人族帝境的一种尊称。
可如今....
这两个字从一位妖族大帝口中说出来，分量便完全不一样了！
“人……人皇？”林言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疑惑：“前辈可是在说我？”
那妖帝看着他，微微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林言脸上，看得十分透彻。
她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人皇大人，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呢。”
林言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他本就带着一肚子疑问过来。
没想到这刚来，反倒被对方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妖帝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有急着解释：“不过无妨。既是如此，那老身也不敢多为人皇多做解答。”
“毕竟，这是人皇横跨数个时代的布局...”
她微微垂下眼帘：“老身也只是作为见证者，见证……人皇踏足至高之巅。”
林言听得云里雾里。
横跨数个时代？
布局？
至高之巅？
这些词一个一个砸下来。
他脑子里非但没有清晰，反倒更乱了！
“前辈....”他深吸一口气：“还请前辈把话说明白一些。晚辈实在是有些不明所以。”
那妖帝淡淡一笑，缓缓说道：“人皇殿下不需要明白。”
“有些事，等时机到了，人皇殿下自然会清楚一切。”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看向盘坐于石台之上的叶璃：“天魔之体……”
她轻声开口，感慨道：“这是我玄阴灵蛇嫡系世代传承的体质。”
“没想到时间流逝....”
“我这后辈竟然连一丝妖族气息都没了”
“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人族。”
林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叶璃。
那姑娘正闭目盘坐，周身血气缠绕，眉眼舒展。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女修。
可这妖帝却说，她是玄阴灵蛇的嫡系后辈。
“当年人皇命我玄阴灵蛇一族与人族通婚....”
妖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言：“想来便已经算到会有这么一日。”
林言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这妖帝说的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东一句，西一句，完全没有一个重点。
比当初他与天相大帝对话还费劲。
天相大帝好歹还会绕着弯子给他一些提示。
这位倒好，张口就是人皇，闭口就是布局。
他听得头疼。
林言也不想跟这妖帝胡扯什么。
他定了定神，直接问道：“妖帝前辈，晚辈曾听闻，曾经的妖族帝境数不胜数。”
“不知是何种原因，才导致妖族如今这副模样？”
那妖帝闻言，明显愣住一瞬。
她看着林言，那双蛇眸里掠过一丝意外：“人皇殿下不知？”
林言摇了摇头：“确实不知。”
妖帝随即了然。
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释然：“原来是这样……”
“既是人皇询问，老身自是不敢隐瞒。”
她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整理措辞。
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正如人皇殿下所说，曾经的妖族确实十分辉煌。”
“但辉煌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妖帝抬起眼来，看着他：“不知人皇殿下，可是知晓异族？”
林言稍显迟疑。
他不明白，这妖帝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异族。
难不成，妖族的落寞与异族有关？
林言点点头，神色沉静：“知晓。”
那妖帝见他如此，反倒轻轻叹了口气。
“所谓的异族....”
她再次开口：“不过是一位至高存在创造出的玩物。”
林言一愣。
他活了这么久，自诩见多识广。
诸天万界的隐秘多少也摸到过些边角。
可“异族”这两个字。
从他穿越那个时代起。
便已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烧杀抢掠，吞噬生灵。
手段诡异到连圣境强者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当年与异族交手时。
也曾疑惑过这些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源头。
如今竟从一位妖族大帝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说法！
他定了定神，追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异族，是一位至高存在创造出来的？”
妖帝微微点头：“与其说是创造出的，不如说是那位存在，想要用来掌控诸天万界所创造出来的话事人。”
林言眉头一紧。
妖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凶兽雕像上：“当年诸天形成之初，人族、妖族，各自安稳。”
“所谓的境界，也从未有过压迫。”
“帝境也好，圣境也罢，都只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门槛，迈过去便迈过去了。”
“天地广阔，谁有本事谁便往上走，没有谁来拦你。”
她说着，蛇尾轻轻一摆：“可随着人族与妖族的实力逐渐壮大”
“便有人想要再踏前一步”
“突破帝境枷锁，成为与那位存在一样的主导者……”
林言一边听着，一边在脑中翻着过往记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
天相大帝曾与他说起过.....证道，证道，向谁证道。
当时他就在想，到底是向谁。
如今再回味，已是离谜底不远。
他沉吟片刻，问出心中的疑惑：“前辈说的那位存在，可是……这诸天万界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