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愣在原地。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偏头看向林夭夭:“夭夭,既然如此,那我们……”
话没说完。
林夭夭一拳打在他腹部。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裹着一层灵力,准头十足。
萧辰两眼一黑,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林夭夭伸手一捞,稳稳将人接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萧辰:“蠢!”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对不住了。”
她架着萧辰的胳膊,抱往院子深处角落的一间矮房。
这间矮房,门板结实,墙也厚实,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她一脚踹开门。
把萧辰安置在墙角一堆旧棉褥上。
又扯过旁边半卷的帘子替他盖上。
做完这些,她蹲在萧辰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被自己一拳打乱的衣领,指尖在他额前停了一瞬。
“萧辰,你听好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我爹是家主,我是他女儿!”
“林家到了这个份上,我没有缩在后头的道理。”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她顿了顿,鼻尖微微泛酸,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要是回得来,自然就是嫁给你....”
“我要是回不来…你也不需娶其他人,听到没有!”
她咬了咬唇。
从怀里摸出一枚玉坠,塞进萧辰掌心,又替他合拢手指。
“这个你拿着。”
“里头存了我一道灵念”
“往后呢...你要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捏碎它。”
“里头没什么大用,就是……就是我几句废话。”
她说完,站起身来,低头看了萧辰最后一眼,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要是让我知道你取其他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门板合上,脚步声飞快地远。
林家前院,已是一片狼藉。
青石地面碎了大半,裂痕交错。
廊柱全断,还冒着青烟。
平日里挂着的灵灯,也碎了一地。
就连几面林家旗帜,也被撕得只剩布条。
很难想象,一个传承如此之久的世家,竟也有这么一天。
林夭夭落在场地中央。
她抬眼望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林家子弟。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半空中那几道身影还在往下倾泻灵光。
每落一道,便有人倒下。
她眼眶愈发红润,也说不上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胸口那团火从方才起就一直堵着!
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掌心灵光凝聚,身形一纵便朝最近的一名穿越者扑了过去!
那穿越者正抬手对付底下两名林家子弟。
忽觉侧面灵光袭来,偏头一看。
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嗤笑一声:“哟,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随手一拂便要将她震开。
林夭夭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拂,嘴角溢出血丝。
可身形却没退。
反而借着这股力道欺近半步,一掌拍在那人胸口。
那穿越者没料到她这般不要命。
仓促间护体灵光只凝了半层。
被这一掌拍得连退数步,脸色微变。
“还挺凶!”他骂了一声,正要还手。
旁边两名林家子弟已经扑了上来,将他缠住。
林夭夭抹了把嘴角的血,转身又朝下一处战圈掠去。
另一边,妖族坐化之地。
林言盘坐在石台之上,周身灵光大盛。
体内一缕又一缕的道韵正疯狂冲刷着经脉。
一层叠一层,一波接一波。
像是要将他的筋骨血肉都重新塑过一遍!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已彻底白了。
从发根到发梢。
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色。
衬着那张年轻的面容。
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沧桑。
四枚道果在他身周盘绕。
杀伐、往生、光阴三道灵光愈发炽盛,隐隐已有圆满之象。
可最中间那枚命运道果。
嫩芽上的紫金光泽却在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
明明离踏破最后一道门槛近在眼前!
可那一步就是迈不出去!
任他如何冲撞,纹丝不动。
林言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问题就出在命运之道上。
这道果尚未圆满,便如一条腿短了半截,再怎么使劲也站不稳。
妖帝的虚影立在一旁,身形比方才又淡了许多。
她看着林言这副模样,沉默良久,终是默默叹了一声:“人皇殿下……老身已是尽力了。”
她那双蛇眸里满是不甘。
等了这么多年。
按照当年的吩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怎么偏偏就停在这儿了?
不过,她到也没多么难过。
毕竟,她知道这些可能不够,只是遗憾自己没能真正见证到那登顶的一幕。
她悠悠叹出口气,看向一旁盘坐的叶璃。
那姑娘周身血气缠绕,眉眼舒展,显然已到了吸收的关键时候。
妖帝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一指:“既如此……这最后一缕,便让老身助你这后辈一臂之力。”
话落,坐化之地猛然一震。
那些原本缓缓流淌的血气骤然暴涨!、
石台四周那十余尊凶兽雕像齐齐亮起!
连那些已经淡去的虚影都重新凝实了几分!
林言看在眼里,眉头微动,却没有出手阻止。
他看得出,妖帝正在用自己最后的神魂为叶璃铺路。
这时候若中断,便是功亏一篑。
叶璃那边也未必承受得住。
他沉默一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剑指朝叶璃方向点去。
一缕精纯的道韵,自他指尖溢出,混入那些血气之中,一同没入叶璃体内。
他并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自己能来这里。
能得这份造化,叶璃确实功不可没。
这份人情,他没道理不还。
片刻之后,叶璃身上起了变化。
起初只是手臂上浮出一层细纹路。
颜色极浅。
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可紧接着。
那纹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从手臂到肩颈,再到脸颊两侧。
一片片鳞片破肤而出!
林言微微一惊,脱口而出:“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