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颜沁被她这一抱，整个人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那小姑娘抱得很紧，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到底还是轻轻落了下来，拍了拍云柔的背。
“好了好了……”她声音干涩，多少有些不自在：“别哭了。”
她一边安抚着云柔，一边低头打量起怀里这个姑娘。
眉眼弯弯，鼻梁挺秀，那双杏眼哭得红通通的。
可隐约还是能看出几分自己的影子。
王颜沁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
这小姑娘长得是跟自己挺像的！
等云柔哭得差不多了。
王颜沁才轻轻将她推开些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云柔一愣。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看着自己的娘亲，心里那点酸涩又翻涌上来。
娘亲痴傻了这么多年，不认识自己，也是正常的。
她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答道：“我叫云柔。”
王颜沁点了点头，又问：“多大了？”
“十九。”
“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云柔虽然觉得娘亲问得有些奇怪，可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跟着爹爹在族中修行，偶尔帮着招呼客人，闲时便在后院陪娘亲看花……”
她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
王颜沁听着，脸上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她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你爹爹……是？”
云柔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爹爹叫云青阳，可爹爹他…死了。”
王颜沁脸上的柔和，直接没了。
她当然记得云青阳！
那个男人，她化成灰都记得！
当初就是那人，带着一群老头把她绑了！
封了她的神魂，她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若不是系统护着，她早就连意识都没了！
更别提，莫名其妙地在这具身体里，还生下一个女儿！
她眯了眯眼，看向云柔。
那小姑娘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显然还没从丧父之痛里缓过来。
王颜沁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恨，有怒，有不甘。
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鼻子都红了的小姑娘。
那股恨意却又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云青阳已经死了。
即便再恨，也无从发泄。
而这小姑娘……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她好歹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
人品还没差到把对一个死人的恨，转移到自己女儿身上。
错的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
不是这个小丫头。
王颜沁缓缓松开了眉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不想再跟云柔聊关于云青阳的事，便岔开了话题：“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云柔一愣，抬起头来，显然没料到娘亲会突然问这个。
她怔了一息，才小声答道：“喜欢吃甜的。”
王颜沁点了点头，笑道：“那往后，娘给你做。”
云柔张了张嘴，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重重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母女俩坐在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虽然还有些生疏，可气氛到底比方才融洽了许多。
苏倾雪见状，便朝赵诚眼神示意了一下。
赵诚虽然平时话多，可关键时刻眼力见倒是不差，当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弯腰将昏睡中的孙柏架起来。
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朝苏倾雪说了句：“我们先撤。”
苏倾雪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一前一后朝房门退去。
赵诚还特意侧了侧身，免得孙柏的脚磕上门槛。
眼看就要跨出门去。
“姑娘，还请留步。”
声音不大，却让苏倾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便见王颜沁正坐在榻边，一手仍搭在云柔肩上，目光却越过云柔落在她身上。
王颜沁微微欠了欠身：“那个，小黎姑娘……好像有话想与你说。”
苏倾雪愣了一下，随即偏头看向赵诚。
赵诚已经把孙柏架到了门外，闻言便回过头来，十分识趣地说道：“那我便带孙柏先回去了。苏姑娘回来后，记得跟我说一声。”
苏倾雪点了点头：“知道了，赵哥慢走。”
赵诚摆了摆手，架着孙柏便朝回廊那头走去。
脚步声渐远，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王颜沁这才低下头，伸手摸了摸云柔的头顶：“小柔，娘呢……有事要跟这位阿姨说。你先自己照顾自己，好不好？”
云柔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她随即歪了歪脑袋，一双杏眼里浮起几分困惑，小声嘀咕了一句：“阿姨？这是什么意思……”
王颜沁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一不留神，把蓝星那边的口语带了出来。
她连忙轻咳一声，掩饰道：“没……没什么，娘随口叫的。”
她说着，又揉了揉云柔的发顶，柔声道：“去吧，在院子里等我。”
云柔虽然还是有些没听明白。
但见娘亲神色温和，便也不再追问，乖乖站起身来，朝苏倾雪欠了欠身，便提着裙摆出了房门。
苏倾雪目送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偏头看了王颜沁一眼，笑道：“没想到我竟也成了阿姨级别的人物。”
王颜沁被她这一说，脸上也浮起一丝尴尬：“让姑娘见笑了。”
她说着，缓缓垂下眼帘。
再抬眼时，换上了一抹沉静。
涂九黎出来了。
苏倾雪收敛了笑意，看着她：“小黎姑娘，是有什么话想说？”
涂九黎坐在榻边，双手搁在膝上。
她沉默片刻，才抬起头来：“苏姑娘，我有一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苏倾雪微微一愣，随即道：“小黎姑娘你先说是什么忙。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帮你。”
涂九黎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能否请姑娘帮我联系一下妖族？”
苏倾雪怔了一瞬：“妖族？”
她嘴上重复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妖族。
涂九黎。
灵狐一族。
苏倾雪又不是笨人。
她之前便从叶璃口中听说过云瑶的身世。
半人半狐，娘亲是灵狐一族的嫡脉，父亲是云家家主云青阳。
而云瑶此次来玄阳界，就是为了寻亲。
她娘亲的遗物，那只锦盒，苏倾雪也听叶璃提起过。
如今再结合眼前这位涂九黎。
她心头一跳，一个念头几乎呼之欲出。
她盯着涂九黎看了两息，才缓缓开口：“准确地说……小黎姑娘是想让我帮你联系灵狐一族？”
涂九黎闻言，整个人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眸子里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姑娘怎知晓我要联系灵狐一族？姑娘可是知晓些什么？”
苏倾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猜测便又笃定了三分。
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涂九黎片刻，才轻声道：“小黎姑娘，我确实知道一些事。但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
涂九黎点了点头：“姑娘请问。”
苏倾雪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不是有一个女儿？”
这话一出，涂九黎脸上的神色猛地一僵。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过了几息，她才蹙起眉头，脸上浮起一层真切的茫然：“女儿？我……我哪来的女儿？”
她说着，自己先摇起头来：“姑娘莫不是在说笑？”
“我明明才第一次偷跑出来，而且还跟人换了身体，怎么可能会有女儿呢？”
她的话音落下，自己却先顿住。
第一次偷跑出来。
换身体。
然后……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第一次偷跑出来，遇见了云青阳。
后来，她跟人换了身体。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那自己原来的具身体呢？
这些年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
云青阳.....
涂九黎的呼吸猛地一窒。
若是云青阳在她失去意识之后，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
涂九黎的脸色一下子差到了极点。
她咬着下唇。
仔细想想，确实有这方面的可能！
毕竟，那人连痴傻状态下的王姑娘都敢侮辱！
至于自己的身体，那人不是做不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恶心瞬间翻涌上来！
苏倾雪看着她这副神色，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涂九黎才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沙哑：“那……我那女儿，现在在哪儿？”
苏倾雪看着她，轻声道：“小黎姑娘，你先别急。”
她顿了顿，才把话说了出来：“你那个女儿，现在已经成了妖族的新任首领。”
涂九黎整个人僵住。
她张了张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好半晌，她才挤出一句：“妖族首领！？我……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