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嗯”了一声，迈步踏入雾气之中。
叶璃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林言与叶璃一前一后朝里踏入。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味道便越重。
起初只是淡淡的锈气。
可再走几步。
那股味道陡然浓烈起来。
腥的令人作呕。
叶璃的胃里翻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掩了掩口鼻，眉头轻轻蹙起。
林言脚步未停。
他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
这些血气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太熟悉了。
妖族坐化之地。
历代妖族大帝陨落之处。
血气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
对于常人而言，这里是绝地。
可对叶璃那具残破的身躯来说。
这里是唯一能补全根基的地方。
石径尽头。
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浮现出来。
石台通体漆黑。
台面正中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
浓烈的血气。
从那些纹路里渗出来。
一缕一缕，在石台上方盘旋不散。
叶璃站在石台边缘，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经脉都在发颤。
林言扫了一眼石台，又看了看叶璃的反应，微微点头。
他抬手一拂袖，袖中灵光倾泻而出。
十余道各色灵光从他袖中飞出。
在半空中一字排开。
有的包裹着通体莹白的药草，也有的托着拳头大的丹果.....
那些药材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被灵光裹着，缓缓旋转。
“盘腿坐下，放开心神。”林言开口，语气平淡。
叶璃微微一怔。
她知道今晚是来修补身躯的，可没想到这么快。
从进入内坛到此刻，前后不过几十息。
她原以为还要再等一等。
至少让前辈先探一探这里的情况。
可她抬头看了林言一眼。
见他已经抬手朝那些药材伸去，便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褪去外衫，在石台边坐下。
石台冰凉，隔着薄薄的衣裙，那股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咬了下唇，依言盘起双腿。
双手搁在膝上，缓缓闭上眼。
林言没有再耽搁。
他抬手一点。
悬浮着药材，便飞向叶璃。
叶璃的眉头猛地拧紧。
她闷哼一声，肩膀微微弓起。
那些药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在她经脉里来回刮擦。
她攥紧膝上的衣料，眉头紧皱。
林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手上却没有停。
一件接一件的药材，在他掌心碎开。
化作各色灵流。
顺着叶璃的七窍与周身大穴没入。
每一件药材入体。
叶璃的眉头便紧一分。
可她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咬着下唇。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药力冲刷。
当最后一件药材化入体内时。
林言缓缓收回手，长呼一口气。
他垂眼看着叶璃：“剩下的，便是这些血气了。”
林言低声喃喃。
目光落在石台上翻涌的暗红雾气上。
“只是这些……还不够多。”
他抬起脚，轻轻一踏。
“轰！”
整座石台猛地一震！
地动山摇！
脚下的石径裂开数道缝隙。
雾气在这股震荡之下，迅速退去。
露出原本的样貌。
雾气散尽。
十余尊巨大的凶兽雕像矗立在石台四周。
高逾数丈，面目狰狞。
林言眯了眯眼，打量着那些雕像，目光微动：“这便是……曾经的妖族大帝么。”
他收回目光，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猛地一压。
“起。”
石台上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搅动。
那些血气在空中凝成一道又一道的暗红细流，朝着叶璃的方向汇聚。
从她的眉心、天灵、肩井、命门……
一寸寸没入体内。
叶璃的身体猛地绷紧。
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呻吟，面色扭曲，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那些血气比方才的药力要霸道得多！
可她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死死攥着膝上的衣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而那些凶兽雕像，似是有所感应。
最先是最前方那尊巨蟒雕像！
紧接着，那光点越来越盛！
雕像表面泛起一层玉色光泽！
一道虚影自雕像上方缓缓浮现！
身形模糊，盘坐在巨蟒头顶。
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
一道又一道虚影接连出现在雕像上方，盘坐起来。
他们周身的气息各不相同。
有的暴烈如火，有的阴冷如冰，有的沉稳如山。
十余道虚影齐齐出现时。
整座内坛瞬间凝固
林言抬头看去。
那些虚影也在看他。
他沉默一息，微微拱手，行了一礼：“晚辈林言，前来向几位前辈讨要些血气，不知可否应允。”
那些虚影对视一眼。
居中一道虚影缓缓开口：“你是……人族？”
林言点头：“正是。”
那虚影沉默。
其余十几道虚影也沉默着。
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索。
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可。”
话音落下，十余尊雕像齐齐亮起。
那些虚影抬手一引。
雕像内部积存的血气便如泉涌一般。
顺着石台上的纹路朝叶璃汇聚。
比方才更浓更纯！
将叶璃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言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毕竟，他一个人族前来讨要妖族大帝的血气。
放在哪一代，都算得上冒犯。
可眼前这些虚影。
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便直接应了。
他定了定神，再次拱手：“多谢诸位前辈。”
说罢，他转过身，将那些涌来的血气细细引导，一缕一缕送入叶璃体内。
起初叶璃显然极不适应。
渐渐地，叶璃的眉头松开。
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红润。
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林言看着那些血气一点一点没入叶璃体内，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低声喃喃：“只待这丫头把这些血气全部吸收就行了……”
叶璃静静坐在石台边，周身暗红灵光缠绕，眉眼舒展。
林言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顺着血气涌来的方向，再次看向那十几道虚影。
可他刚要抬头！
一道虚影忽然从雕像上方飘落，落在林言面前。
那虚影比其他几道清晰一些，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她上下打量了林言一番，忽然笑出一声：“没想到，再次呼唤我等的，竟是一个人族。”
林言淡淡说道：“这位前辈，若不是有要事相求，晚辈也不愿多做打扰。不知刚刚那些前辈们……”
话没说完，那虚影便抬手打断。
“他们已经等不起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也就老身道行高深些，等候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