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苏倾雪带着云柔沿着回廊往东侧院落走去。
夜风穿过廊柱，吹得灵灯微微摇晃。
云柔跟在她身侧，低着头。
苏倾雪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跟得从容些。
到了院门口，苏倾雪脚步一顿。
院里亮着灯，廊下站着一名林家姑娘。
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梳着利落的发髻。
一身素净的林家弟子服。
正侧身朝屋里说着什么。
而她身后，涂九黎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一脸的懵懂。
云柔一进院子，便看见自家娘亲坐在那里，双眸微微一亮：“娘！”
她快步上前，蹲到涂九黎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娘，你没事吧？”
涂九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那林家姑娘转过身来，朝云柔温和地笑了笑：“你便是云柔云姑娘吧？”
云柔站起身来，微微欠身：“是我。多谢姐姐照看我娘。”
那林家姑娘摆了摆手，语气柔和：“没事，云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往后你也是我林家的一员，不必如此拘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涂九黎身上：“就是你娘亲……往后可是要你小心照看。她这状况，身边离不得人。”
云柔点了点头，再次道谢：“多谢姐姐提醒。”
那林家姑娘朝两人微微点头，便不再多留，转身出了院子。
院中安静下来，只剩灵灯昏黄，虫鸣细细。
苏倾雪站在一旁，没有急着走。
她方才也是注意到了涂九黎。
她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些不太对。
但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于是，便走到云柔身旁，轻声问了几句：“你娘亲这是怎么了？”
云柔低头替涂九黎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声音闷闷的：“从我记事起，娘亲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爹爹说，娘亲是生了病，记不住事情，也认不得人。”
苏倾雪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爹爹……可有说过，你娘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云柔想了想，摇了摇头：“爹爹没细说过。我只知道，娘亲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爹爹有时候喝多了酒，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娘亲的房间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对不起，什么换回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又开始泛红。
苏倾雪没有再追问。
她看得出来，云柔知道的不多，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增伤心。
夜色已深，廊下的灵灯燃了大半。
苏倾雪看了看天色，便打算告辞。
她今日从演武场回来本就有些乏，又碰上这一连串的事，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耗下去。
“云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若有什么需要，明日再来寻我便是。”
云柔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多谢苏姐姐。”
苏倾雪朝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往院门走去。
可她刚迈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苏倾雪一愣，低头看去。
涂九黎不知何时已经从石阶上站起身来，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
她那双一直懵懂空洞的眸子。
此刻竟定定地看着苏倾雪。
云柔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满脸意外：“娘？”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娘亲对一个人有反应。
涂九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她看着苏倾雪，一字一字地说道：“……救……我……”
苏倾雪整个人僵住。
她刚刚从云柔口中得知了涂九黎的情况。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竟攥着她的手腕，对她说出“救我”两个字。
苏倾雪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她不想多事，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局面里。
法阵的事已经闹得诸天震动。
她身上还背着前辈交代的签到任务。
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掺和旁人的事。
可她还没来得及挣开，涂九黎又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
“……系……统……”
苏倾雪瞳孔骤缩。
“……我是……救……我……”
苏倾雪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她盯着涂九黎那张懵懂的脸，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系统。
穿越者。
眼前这个人，是个穿越者！
可穿越者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苏倾雪蹙着眉头，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却一时理不出头绪。
她微微偏头看向云柔。
云柔站在一旁，显然没意识到方才那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看着娘亲攥着苏倾雪的手，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苏姐姐，我娘她……她好像认得你？”
苏倾雪没有点破。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涂九黎的手背，俯身凑近了些：“等我。”
涂九黎盯着她看了两息，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重新垂下眼帘，又恢复了那副懵懂空洞的模样，像是方才那一瞬的清醒从未发生过。
苏倾雪直起身来，朝云柔微微笑了一下：“云姑娘，我先走了。”
云柔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娘亲方才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苏姐姐慢走。”
苏倾雪出了院落，脚步便快了起来。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随后径直朝赵诚和孙柏的住处走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发丝散乱，她却顾不上整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涂九黎那双眼睛，还有那断断续续的两个字。
系统。
她是穿越者。
可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谁把她变成了这样？
苏倾雪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想要弄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是她一个人能理清的。
她快步穿过回廊，来到赵诚和孙柏的院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环。
不多时，院门从里面拉开，赵诚探出半个身子，见是苏倾雪，微微一愣：“苏姑娘？这么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倾雪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方便进去说吗？”
赵诚见她神色认真，当即侧身让开：“快请进。”
孙柏也闻声从屋里出来，见苏倾雪深夜来访，同样有些意外。
三人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苏倾雪将方才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她说完，院中静了一瞬。
赵诚和孙柏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系统？”赵诚率先开口，眉头拧了起来：“你确定没听错？”
苏倾雪点了点头：“我确定。她说得很轻，但咬字很清楚。”
孙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果她真是穿越者，那她现在这副模样，还成了家...这...怎么赶紧有点像是被拐卖了”
赵诚却忽然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等等！”
苏倾雪和孙柏同时看向他。
赵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认真：“专业对口了！我没来之前，是个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