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雪这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她方才从演武场回来，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
但之前叶璃在林家时，曾与她说起过关于云瑶的身世。
还有，灵狐一族嫡脉与云家那位家主的旧事....
云瑶此次来玄阳界，就是来寻亲的。
按日子算。
云瑶到玄阳界也有好几天了。
若是一切顺利，认亲的事怎么也该有个着落。
可她方才看见云柔那副茫然模样。
苏倾雪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若云瑶当真寻到了云家。
哪怕云家没认下。
云柔也不该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更何况云瑶那性子，揣着娘亲的遗物千里迢迢跑来，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如今云柔这副反应。
只能说明一件事。
云瑶寻亲，压根就没成。
苏倾雪心里暗暗叫糟。
方才那话是她欠考虑了。
苏倾雪赶紧弯了弯唇角，摆了摆手：“没什么，是我记混了，云姑娘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还偏头朝云柔笑了笑，那笑意温温和和的，倒真像是随口一提。
云柔抿了抿唇，没再多想，只轻轻“嗯”了一声，又垂下头去。
她如今满心都是父亲的事。
哪里顾得上深究一个陌生姐姐嘴里的话。
苏倾雪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岔开话题，把这事揭过去。
可一旁的林疏墨却忽然开口。
他眉头微微蹙起：“苏小友，你方才说的那个叫云瑶的姑娘……是何人？”
苏倾雪脚步一顿。
她心里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了上来。
林疏墨是什么人？林家上一代的奇才，圣境修为，活了这么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方才那话虽然圆得还算利索，可落在有心人耳里，未必听不出破绽。
更何况，云瑶这名字，在林疏墨面前提起，本就是件危险的事。
她若再躲，反倒显得心虚。
苏倾雪定了定神，神色坦然：“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墨叔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林疏墨看了她两息，见她不像是藏着什么，便收了目光，微微摇头：“原来是苏小友的朋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生。”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停，仍旧朝前走着。
苏倾雪跟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只当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
可林疏墨走了几步，脚步却又慢了下来。
云瑶...
这名字，他总觉得在哪听过。
不是在林家。
林家这些日子来来往往的人他都清楚，没有这么一号。
那是在哪？
他皱着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忽然，他双眸猛地睁大！
妖族新首领继位的事，前两日传遍了诸天。
那妖族首领叫什么来着……
云瑶。
对，就是云瑶！
林疏墨的步子彻底停住。
他站在原地，眉头拧得死紧。
云瑶……妖族新首领……
林疏墨心头猛地一沉。
他看向苏倾雪，赶忙问道：“苏小友，那个叫云瑶的姑娘，是不是半人半妖？”
苏倾雪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苏倾雪迟疑一息，到底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墨叔……你难不成知道什么？”
林疏墨见她点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云瑶。
半人半妖。
新任的妖族首领。
原来如此！
原来云清月去妖族，根本就不是去看看热闹。
完全就是奔着云瑶去的！
可妖族如今是什么光景？
新首领刚立，各族心怀鬼胎，大族小族打成一锅粥。
云清月孤身一人潜入那种地方，若只是远远看一眼倒还罢了，可她若是想带走云瑶……
林疏墨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太清楚云清月的性子了。
云清月既然能为了云瑶跑一趟妖族。
就绝不会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她一定会想办法接近云瑶，甚至试图带她离开。
可妖族那些大妖，哪个是吃素的？
云瑶坐在那个位置上，多少人盯着？
云清月若真动了带走她的心思，那就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林疏墨心头一阵发紧。
他转过身来，快步走到云柔面前，蹲下身：“小柔，墨叔有事要出门一趟。你跟着这位苏姐姐，先回院子去，她会照看你。”
云柔一愣，抬头看他：“墨叔，你去哪儿？”
林疏墨没有细说，只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听话。我办完事就回来。”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看向苏倾雪，神色郑重：“苏小友，小柔和她娘亲，麻烦你帮我照看一阵子。我去去就回。”
苏倾雪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转身要走。
她连忙开口：“墨叔！你这是....”
话没说完。
林疏墨便已经消失不见。
苏倾雪一愣。
也只带着云柔先行前往院落。
而林疏墨则是继续去寻林肃云。
毕竟，妖族不是别处。
他若贸然前往，传出去便是林家插手妖族内务。
他虽是林家的人，可也不能不顾族中的规矩。
偏厅内，灯火依旧。
林肃云正伏在案前，翻看祖地开启的名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是林疏墨，眉头便微微蹙了一下。
“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疏墨走到案前，没有绕弯子：“家主，我要去一趟妖族。”
林肃云手里的笔顿住。
他放下笔，抬眼看着自家大哥：“为了云清月？”
林疏墨点了点头。
林肃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夜色。
半晌，才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大哥，你可知道，如今妖族是什么光景？”
“知道。”
“那你可知道，你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林疏墨没有答话。
林肃云看着他，缓缓说道：“妖族新首领刚立，重渊又杀回去了，大小族群打成一锅粥。”
“这个时候，你一个林家的人，贸然出现在妖族地界，传出去，便是林家插手妖族内务。”
林疏墨抿了抿唇：“我不用林家的名义。”
“你姓林。”林肃云打断他：“你走到哪，都姓林。”
林疏墨一时语塞。
林肃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缓缓说道：“大哥，我是家主，自然是要为整个林家考虑。”
“你可以冲动，但我不能。”
“你若执意要去，我不拦你。”
“但此事不会对外公布，林家也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
“你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出了任何事，林家都不会出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希望大哥可以理解。”
殿内静了一瞬。
林疏墨看着自家弟弟那张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我明白。”
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连累林家。”
林肃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
林疏墨朝他拱了拱手，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他步子很快，转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肃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卷名册。
可手指搁在纸上，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