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柏根本听不进去。
眼前那些文字还在疯狂翻涌。
一帧一帧的画面碎片。
从系统里被强行翻出来。
砸进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苏倾雪在青石殿前被一剑穿胸。
看到了她在北洲的乱世里孤身倒下。
看到了她在林家祖地外被数道灵光轰成飞灰。
看到了她站在一条模糊的长河边，身后是无数个自己。
他头疼欲裂，几乎要炸开！
可就在这铺天盖地的信息洪流中！
他还是死死抓住了一条！
最关键的一条！
孙柏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苏倾雪的手腕捏碎！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你能……帮她……进她识海！
苏倾雪没动什么意思，只能急声问道：“孙柏！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
孙柏整个人弓着腰，嘴唇蠕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含混不清的气音。
那些疯狂翻涌的文字还在他识海里横冲直撞。
一帧一帧的画面碎片砸得他头疼欲裂。
赵诚一开始也以为孙柏只是消耗过度。
毕竟，方才连续模拟了那么多次，换谁都得缓一缓。
可他很快发现不对。
孙柏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根本听不清。
有点像是系统失控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不好！”赵诚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孙柏后颈。
孙柏两眼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倾雪赶紧伸手扶住他，和赵诚一起把人放到墙边的矮榻上。
孙柏即便昏了过去，眉头依旧拧得死紧。
赵诚直起身来，面色凝重地看向苏倾雪。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苏姑娘，你恐怕……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苏倾雪一愣：“什么意思？”
赵诚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引魂针收进方匣，一边收一边说道。
“孙柏的系统能力，是模拟他人的一生”
“甚至能看到这个人的最终结局。”
“正常来说，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次”
“虽然可以通过一些物品或者道具改变其中的命数”
“但前提是要孙柏接触到那些东西，系统才会重新模拟。”
他合上方匣，转过身来，目光认真：“可苏姑娘方才只是和孙柏接触了一下，便让他的系统直接失控。”
“那就说明，苏姑娘的命，可能不止一次。”
苏倾雪瞳孔微微一缩。
赵诚继续说道：“是经历很多次，并且每一次的情况都不一样。”
“孙柏的系统大概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所以才会在瞬间涌出海量的模拟数据，直接把他冲垮。”
苏倾雪站在原地，眉头紧蹙，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即便再蠢，也明白孙柏突然失控定然是跟自己有关。
如果真如赵诚说的那样。
那等孙柏醒后，她自是要问个清楚。
她正想着，赵诚又开口了：“苏姑娘，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
“等孙柏醒后，你可以问问他看到了什么。”
“不过他刚刚说，你可以进入这人的识海.....”
“虽然我没听懂什么意思，但可以试一试。”
苏倾雪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走到矮榻边，低头看了看孙柏。
心里掠过一丝歉意。
到底是因为自己，才把他弄成这副模样。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榻上的涂九黎。
那女子正歪着头，浑然不知这间屋子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识海……”苏倾雪低声喃喃了一句：“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人，真有识海吗？”
苏倾雪站在榻边，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着赵诚方才那句话。
进识海。
她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涂九黎眼下这副模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修为在身的人。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识海能有多大？
又能藏得住什么？
苏倾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试试吧。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
她偏头看了赵诚一眼，低声道：“赵哥，你帮我看着点。”
“若是我一会儿不对劲，你便像方才对孙柏那样，把我弄醒。”
赵诚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放心，我就在旁边守着。”
苏倾雪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面对涂九黎，微微俯下身去。
涂九黎正歪着头看她，目光懵懂，像是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要做什么。
苏倾雪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眉心。
入手微凉。
她闭上眼，将一缕神识顺着指尖探入。
下一瞬，天旋地转！
苏倾雪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一拽，像是掉进了一口无底的深井！
四周的光线骤然消失！
全是铺天盖地的黑雾！
那雾气浓稠，翻涌挤压，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她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
可脚下根本没有落脚之处。
整个人像是悬浮在一片混沌之中，上下左右全无着落。
苏倾雪心头一沉。
好浩瀚的识海。
这哪里是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能有的识海！？
便是那些修行了数百年的圣境强者，识海也未必有这般辽阔！
她站在这片混沌之中，竟有一种渺小如尘埃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扬声喊道：“有人吗？”
声音在混沌中荡开，被黑雾吞了大半，连回响都听不真切。
苏倾雪蹙了蹙眉，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依旧无人应答。
四周的黑雾翻涌得愈发厉害！
隐隐有向内挤压的趋势！
苏倾雪心头一紧，正打算再喊第三声！
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
【检测到外部入侵，开始执行销毁程序。】
苏倾雪瞳孔骤缩。
销毁程序！
她几乎是本能地催动灵力，在身周撑起一道护罩！
下一瞬，黑雾中骤然凝聚出无数道锋利的灵光！
如暴雨般朝她倾泻而来！
“砰！砰！砰！”
灵光砸在护罩上，震得她气血翻涌。
苏倾雪咬紧牙关，一边维持护罩，一边循着那道机械音传来的方向奋力前行。
果然！
这人是个穿越者！
她身上也有系统！
苏倾雪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坐实，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她一路躲闪，一路朝识海深处掠去。
黑雾在身后紧追不舍，灵光如影随形，可她好歹也是经历过数次生死的人。
身法算不上顶尖！
却也不至于被这些无主之击轻易拿下。
不知掠了多远。
前方的黑雾忽然稀薄了几分。
苏倾雪抬眼望去，整个人猛地一顿。
识海深处！
两团巨大的光团悬浮在混沌之中。
一团通体莹白。
另一团则暗淡许多。
更关键的是，那团莹白光团之上，缠绕着无数条漆黑的锁链！
锁链粗如手臂，层层叠叠，将光团死死锁住。
而那锁链之上，竟还锁着两道女子身影。
苏倾雪微微一愣。
其中一道身影，她认得！
那张脸和云柔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整个人被锁链穿身而过，动弹不得。
另一道身影则蜷缩在光团的另一侧，身形模糊，看不真切面容。
苏倾雪来不及多想，扬声喊道：“有人吗！”
她的声音落下。
那被锁链穿身的女子，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一瞬，随即慢慢聚焦，落在苏倾雪身上。
那双眸子猛地瞪大！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那些锁链死死拽着她，每动一下，锁链上的符文便亮一次，灼得她面色扭曲。
可她没有停。
她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一步一步地朝苏倾雪的方向挪动。
锁链被拖得哗啦作响。
每挪一步，她的身形便淡一分，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苏倾雪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蹲下身来扶住她：“你别动了！我过来！”
那女子终于挪到苏倾雪面前，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一般，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抬起头来，看着苏倾雪：“……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