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石上。
他望着殿顶那盏盏昏黄的灵灯,嘴唇动了动。
“那法阵……”
话未说完,他忽然笑了一声。
姜家大族老眉头微蹙,俯视着他:“你笑什么?”
云青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
随后,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纹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摩挲两下,像是与一位旧友告别。
“我自是知晓姜家为何觊觎这法阵。”
云青阳缓缓开口。
“若不是你姜家的目的太过明显”
“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发现这法阵的秘密。”
殿内众族老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云青阳的目光越过殿顶,落在虚空某处。
他不由得想起初次启动那座法阵时的场景。
那也只是他无意间寻到的。
当年,他不过是个对法阵之术痴迷的云家少主。
天赋算不上多高,修炼一道上并无多少出彩之处。
可偏偏对法阵的研究,有着近乎偏执的兴趣。
可云家对这些旁门左道向来嗤之以鼻。
他虽是云家少主。
但家族对阵法这块的了解,几乎对他没有什么助力。
他便只能自己翻古籍、拓残碑,走遍玄阳界各处遗迹。
只为寻些前人留下的阵法残痕。
那座法阵。
便是他在一处荒僻山谷中无意间寻到的。
法坛隐在落叶与藤蔓之下。
年代久远,边角磨损严重。
可核心处的纹路却保存得极为完整。
他当时兴奋得整夜未眠,蹲在法坛前一点点拓印、推演。
后来他启动了法阵。
便在之后的日子里遇见了涂九黎。
可造化弄人。
两人终究没能在一起。
时间一晃,数年过去...
直到他第二次遇见涂九黎时。
他才知晓了这法阵的全部秘密!
云青阳缓缓说道:“你姜家或许盯了我许久....”
“在我第二次遇到小黎后没多久,你姜家便找上了门”
“我当时还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姜家主动找我云家论事?”
“哈哈!”
“可后来.....”
“我才发现....”
“我所遇见的这个涂九黎,根本就不是那个被我伤透了心的涂九黎。”
“而是我自己最开始遇见的那个涂九黎!”
他的手指在玉符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脆响。
“同样的秘境!”
“同样的地方!”
“受着同样的伤!”
“一个人,怎么会把同样的事再经历一遍?”
“连受伤的位置、伤口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后来我才想明白。”
“真正的涂九黎,早就已经死了。”
“而我所困住的那个涂九黎。”
“只不过是通过那座法阵,无意间穿越到未来的涂九黎!”
殿内骤然一静。
姜家大族老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住,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云青阳继续说道:“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我特地修改了法阵的位置,将其彻底隐藏起来。”
“这些年来,我守着那座法阵,也守着她。”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可这个涂九黎,对我根本没有爱。有的只有恨。”
“被圈禁起来的,无终的恨意。”
“而我却将这个涂九黎,当做了自己赎罪的对象。”
“还给了对方……感到窒息的爱意。”
他说到此处,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殿内那些姜家族老面面相觑。
有人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不过,一切都将在今日画下句号。”
云青阳猛地睁开眼,撑着殿柱。
他双腿已断,只能靠着柱子勉强立住。
他举起手中那枚玉符!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忽然大笑一声。
“一个法阵,居然可以撬动岁月长河!”
“也不知道这种逆天的法阵,到底是何人留下,又为何留下!”
他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你姜家要这法阵!”
“应该是想通过这法阵穿过岁月长河”
“前往过去,或者未来……”
“那个没有帝境的时间节点,完成证道!”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姜家大族老脸上,一字一句道:“我说的可对?”
姜家大族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掌心灵光凝聚,便要出手阻止。
可云青阳已经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咔嚓”一声脆响。
玉符碎裂的瞬间!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碎片中炸开!
如洪流倾泻,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那光芒之中,隐隐有一座法坛的虚影浮现,纹路繁复!
古老得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
光芒四射,映得殿内众人睁不开眼。
姜家大族老怒喝一声:“云青阳!你!”
云青阳靠在殿柱上,浑身沐浴在那道白光之中,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望着那道法坛虚影,喃喃道:“我犯下的错,便随着这法阵的公布,一同葬身吧。”
白光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姜家的族老们纷纷运起灵力护体,却仍被那股光芒逼得连连后退。
姜家大族老稳住身形,面色铁青地望向光芒中心。
那座法坛虚影已彻底显化!
悬浮在殿顶之上,纹路流转,道韵弥漫!
整座姜家,乃至整片玄阳界的上空,都隐隐浮现出那道法坛的轮廓。
诸天各地!
无数修士抬头望天,面色骤变。
而姜临渊靠在末席的椅背上,手中的玉佩早已滑落在地。
他望着那道法坛虚影,惊诧一声:“能穿越岁月长河的…法阵!”
而殿中!
云青阳的身影已经在白光中彻底消散。
只余一缕残音,轻轻回荡在殿梁之间。
“小黎……柔儿…还有瑶儿,对不起。”